“有人在闹?何人?” 白明微收回目光,淡淡地问了一声。 护卫恭敬回答:“就是镇上的富户胡家。” 白明微问:“胡家?他们闹什么?” 护卫道:“胡家的一名庶子染上了疫病,刚被送去客栈救治,许是因为年轻,目前状况良好。” “但那胡老爷不知是受了撺掇,还是因为胡老夫人疼孙子,逼着儿子把孙子接回。这家人现在非闹着接回那名庶子,想要让那名庶子在家中养病。”biqubao.com “适才得到消息,听说感染的人有人离世,更是坐不住了,这会儿在跟我们的人闹呢!” 白明微颔首:“我亲自去看看。” 护卫连忙道:“该如何做,请主子示下。现在沅镇处处都是险境,您在里面走动,就是涉足危险,属下恳请您不要再以身犯险了。” 白明微声音淡淡:“无碍,你们去不免要受委屈,我直接去,效率更高。” 护卫不敢耽搁,连忙带着白明微来到胡家。 胡家此时被严加看守,于是胡家的人就隔着一道门与看守他们的士兵争执。 护卫走上前:“大将军来了,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交给大将军。” 看守胡家的士兵行了个礼,随即便退了下去。 白明微来到门前,静静地看向里边。 到底是忌惮白明微的身份,里边霎时就停止了闹/事。 那胡老爷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给白明微磕头: “大将军,我儿从小没离开父母太远,此番染病已是遭了无妄之灾,如今更是远离家人独自在外治疗,我们实在放心不下。” 白明微看了一眼胡老爷身边的妇人,而后吩咐护卫:“给胡老爷一块棉布,让胡老爷戴上。” 护卫照做,胡老爷却不明所以:“大将军,您这是……” 白明微道:“你随我来便是。” 胡老爷戴好棉布,战战兢兢地跟在白明微身后。 白明微径直把胡老爷带到客栈,但是没有踏进去,而是从外边打开了安置患者的窗户,问胡老爷:“你看看,里面哪位是令郎?” 刚才胡老爷还在夸白明微体恤他的舐犊之情,骂那些看守胡府的士兵没有人情味。 可眼前的一幕,瞬间把他吓得后退几步。 “他……他们……怎、怎么会这样?” 白明微没有回应他的问题,而是问:“胡老爷,哪位是令郎?” 胡老爷面无人色,很显然是被病患的惨状吓坏了。 他语无伦次:“犬、犬子……” 白明微见他如此反应,而后告诉他:“胡老爷,您非要坚持接回令郎,那也可以。” “不过接回令郎后,令郎必然会感染胡府上下的人,为了避免胡府继续感染府外百姓,我们会封了胡府。” “到时候我们能给胡府提供的,只有药材和食物,其他事情全都无能为力。” “胡老爷,您要是觉得自己能解决令郎的问题,我不会阻拦于你,但要是令郎感染胡府上下,我们概不负责。” “现在就去认一认,究竟哪位是令郎,认好人之后,准备一顶轿子来把人接回去吧。” 胡老爷霎时就怂了。 他并没有接回儿子的喜悦,反而问白明微:“大将军,这患了疫病之后,竟是这么恐怖?” 白明微颔首:“这还只是初期,风寒发热,中期就是咳嗽流脓,最后活活病死。” 胡老爷大惊失色:“这病真的那么容易传人?” 白明微淡声道:“要不然你觉得呢?令郎只是与患病的人照过面就感染了,与令郎接触的,还能逃过一劫么?” 胡老爷立即打起退堂鼓:“犬子在里面有大夫照料,想来没有太大问题,回到胡府,我们也没招儿啊……” 白明微顿时声色俱厉:“现在明白这事的严重性了么?早就告诉过你们,疫病不是儿戏,还偏偏不信,在那里胡搅蛮缠。” “我们之所以把令郎带到客栈集中救治,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危着想,否则何必多此一举?” “现在情况你也看见了,那就好好回去,安抚一下府中的人。若是令郎得以痊愈,自然会送回府上。” “若是不能,我们处理好之后,也会送回府上。现在你在这里多待一刻,便多一分风险,还是回去吧。” 胡老爷根本就没有深思“治不好处理后送回去”这句话的含义,他当即就冲白明微拱拱手,逃似的离开了客栈。 护卫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由得摇摇头:“看来,这会儿他是不敢把儿子接回去了,否则要是让全府上下感染,他也不能幸免。” 白明微顺手关上窗户,道:“这些有钱人,多数都惜命得很,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他们会比任何人都害怕。” 护卫问:“主子,您何必把他带来这里一趟,直接告诉他不就好了?” 白明微笑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他怎么会相信我的话?只会相信他自己看到的,不管我们说什么,都会被当作借口。” “让他亲眼看到,他才能切身体会到疫病的可怕,如此他也能给撺掇他接回儿子的人一个交代。” “最重要的是,胡老爷是沅镇首富,很有影响力。有梅娘这个例子,以及对胡公子的处理结果,接下来照例处理,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护卫点头:“属下明白了。想来胡老爷看到刚刚那一幕,便是胡公子最后不幸离世,他怕是也不敢接回儿子的遗体。如此就不会再与我们闹。” 白明微道:“我们理应向所有人传达,不论是梅娘那其情可悯的,还是胡公子这样身份特殊的,我们的处理方式都一样,不会有任何特殊。这是无可更改的规矩,谁来都不好使。” 说完,白明微便举步离开。 护卫亦步亦趋跟在身边:“是,主子。” 走了一会儿,白明微问:“感染的那几名弟兄,现在可有什么缺的?” 护卫道:“大夫、药物、食物……能做的,主子都为他们做了,现在就看他们能不能熬过去。” 白明微没有言语。 只是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却划过一丝酸楚。 说起来他们几人染病,也与她有关。 若非是她命令他们守住山路不让进出,也不会被犯病村民的秽物溅到。 他们的染病,使她心痛不已。 可除了这份心痛,以及力所能及的补给,她什么都做不了。 如今没有药方,怕是带他们回家的诺言,不能实现了。 思及此处,她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堵。 但她却还得克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因为那么多人还指望着她下达命令,个人情绪在这种情况下,重要么? 与此同时,俞剑凌赶来了沅镇。 刚与刘尧碰面,便看到刘尧情绪不对。 在他的一番追问下,刘尧才道出了梅娘的故事,以及那场不光彩的战役。 没想到,俞剑凌听完,在感动梅娘坚守的同时,却对那场战役表现得异常淡定。 刘尧蹙眉:“你……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这其中,必定另有缘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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