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蕊娴从桌上取出一张纸,递向白明微。 “大将军,我刚接触账本,目前对看账之事还不太熟悉,所以也看不出太多端倪。只是发现了这些线索。” 白明微接过纸张,薄薄的纸片搭在她的手上。 哪怕两只猫儿始终不离左右,这纸张也是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污渍。 纸张上的字体娟秀内敛,如同范蕊娴本人的性格一样。 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而后把纸张递还给范蕊娴:“有这些就够了。” 范蕊娴不明所以:“大将军,这上头只是写了集结在前方的船只归属的商号,以及这些商号与我亡夫家大概有哪些生意往来,便已足够了么?” 面对范蕊娴的询问,白明微并不气恼。 她耐心地解释:“这支船队,是你亡夫家商号的船队,而那些集结船只的人,都在你亡夫生前与你亡夫家有生意往来。” “如今你亡夫一家皆都不在,而你娘家这座靠山已然倒塌,这个时候他们跳出来,以结款或者还债为由逼迫你,也很正常。” “倘若你不退让,那就需要时间去挨个解决。如此耽搁时日长久,就会影响到药材的运送。” “将来要是百姓知晓,你们商号连运送药材这种事都办不好,谁还敢再信任你们商号?” “如此你们原本占据的生意也会被瓜分殆尽,他们就能成功地挤掉你们。” 顿了顿,白明微继续解释: “倘若你退让,就得承担莫须有的债务或者款项,原本你手头针头线脑积攒下来的家财,也会被刮走。” “这些人原本就想着囤积一些粮食药材赚点钱,要是能从你身上得到银两,这不比卖粮卖药赚的多?” 范蕊娴咬牙切齿:“这些人,分明就是欺负我孤家寡人,吃相简直难看!” 白明微含笑:“这何止是欺负你孤家寡人,这是商场上的一种博弈手段。” “如今你虽然失去娘家与夫家,但原本留下来的资源还在。而这一次帮助朝廷运货,要是做成了,有利无弊。” “做生意赚钱,最重要的就是市场。这些人也是担心你得到朝廷的支持,从而发展壮大,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说到这里,白明微再度端起茶盏抿一口:“所以他们只好先下手为强咯!” 其实她没有说出根本原因。 姚德旺之所以能够成为江北的巨贾,并非背景强大这么简单,作为商人的嗅觉必定灵敏。 她准备以范蕊娴底下的资源为切入点,从而把江北的市场逐步收入囊中,这样的做法姚德旺怕是早已察觉出端倪。 所以姚德旺私底下必然怂恿这些商号,来瓜分范蕊娴夫家原本占据的市场。 不论成败与否,这火都烧不到他身上去。 不愧是一招精彩的反击。 范蕊娴听了白明微的分析,原本并不安定的心,也在此时缓缓平静下来。 她说:“这么说来,就算镇北大将军亲临此处,也无法出面解决这个问题。” “这一仗至关重要,它决定了日后我能否号令亡夫家的商号,站稳脚跟,也能够影响商号的口碑,决定商号是否能发展下去。” “所以我不能依靠大将军,我必须得自己解决这个问题,否则即便是顺利过关,将来也还有很多坎坷在前面等着我。” 白明微诧异地看了范蕊娴一眼。 是的,诧异。 范蕊娴给她的感觉,前后反差实在太大。 她一直都知晓范蕊娴聪明,然而范蕊娴从逆境之中站起来的速度,依然叫她惊讶。 但她并未多说,只是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一切诚如范小姐所说,而破局之机,也在这些账本之中。” 范蕊娴一时半会儿,并未理解白明微的话。 她虽然聪慧,隐忍,但毕竟涉世未深。 缺乏经验的她,需要时间去领悟白明微的话。 但她并未急躁,仔细看了一眼纸张后,便继续翻查账本。 白明微坐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 “喵喵。” 两只小黑猫不时叫唤几声,最后因为困了,便蜷缩在桌上睡觉。 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叫人看了新软软的。 有人把饭食端上来,白明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过饭食后将人挥退。 范蕊娴依旧仔细翻查账本,一旁的白明微默默吃着晚饭。 直到夜幕完全拉下,船舱里亮起烛火,范蕊娴这才捏了捏眉心。 她扬眸,灿然一笑:“大将军的话,我明白了。” 白明微把筷子递过去:“既然明白了,那就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和他们谈判。” 范蕊娴接过筷子,她小心翼翼地看向白明微,问出了曾经问过的那句话:“大将军,我可以跟着您么?” 白明微笑道:“我天天打打杀杀,舞刀弄棒的,我的身边非你的安身之所。” 范蕊娴像是早就料到白明微的答案,她略微失落,却也没有表露太多。 烛光下,她眨了眨眼睛,那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坚定:“我不会放弃的。” 白明微收回目光,唇边微微挑起:“先吃饭,冬日菜本就凉得快,等会儿油冻上了,味道可不好。” 范蕊娴捧着碗。 这所谓的饭,也只是一碗粥,上头飘着些油沫。 范蕊娴吃过饭后,把碗筷收拾好,亲自端着走了出去。 掀开舱门时,一阵凉风吹来,掀起她在桌面上用来记录信息的纸张。 白明微目光轻轻地扫了一眼,便知晓范蕊娴的打算。 她并不准备干预,范蕊娴想要独当一面,就得让范蕊娴自己去处理并且解决问题。 倘若有什么不放心的,她就在背后给撑腰。 要是搞不定,那她便去兜底。 正想着,范蕊娴捧着一个布包进来。 她用火钳把炭火拨开,而后将布包里的东西埋/入木灰底下,再用火钳把炭火拨到木灰上盖住。 白明微眉头蹙起:“这是……” 范蕊娴笑着说:“啊,这是一种很好吃的吃食,可以蒸了吃,煮了吃,甚至可以烤了吃。” 白明微问:“这吃食哪里来的?我怎么从未见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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