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萧重渊低声说了一句,而后侧耳倾听。 白明微也把缘由慢慢道来。 她说:“这其一,自然是忍冬姑娘为你施针一事。不管她口中所说能为你再次施针非她不可,究竟有几分真假,我都无法视而不见。” “这其二,忍冬姑娘极有可能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无论如何,都该保全她的性命,不叫你有任何遗恨。” “这其三,忍冬姑娘不是个安心过日子的人,她不会守着你为她创造的安逸条件生活。她这样闹腾,迟早会被居心叵测之人利用,不能叫她成为隐患。” “综合这几方面的因素考虑,我认为她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全可控。” 萧重渊闻言,轻轻一笑:“这种事情你拿主意即可,也不必与我解释。正如你信我那样,我相信你的判断与决定。” 心照不宣的默契,互不存疑的信任。 以及全心全意的依赖。 这是他们之间历经风雨后得来的情感,弥足珍贵。 白明微知晓,此时此刻她无需多言。 而与忍冬有关的事情,也沟通到这里为止。 没有再一五一十叙述的必要了。 最后,她捡起一根未烧完的柴火,拨了木灰与旁边的积土,把火堆盖住。 她站起身:“我们该启程了。” 萧重渊伸出手:“好。” 白明微把他拉起来,而后为他系好披风的系带。 萧重渊把小白貂捞起来,往怀里一揣:“你也把披风穿好了,冬日风大,别着凉。” 白明微拢了拢披风:“一切妥当,别担心。” 两人一同走出破屋。 玄骊与饮岚正在院子里嚼着草料,见主人出来,踢了踢蹄子,又打了个响鼻,以示问好。 白明微走到饮岚身边,翻身上马,接着把手伸向萧重渊:“我们先骑饮岚,之后再换玄骊。” 萧重渊把手搭过去,就着白明微的力道上马,坐到了她身后,正好把她拥住:“我们走吧。” 白明微抖了抖缰绳,饮岚便破开那破烂的围篱,迈向外边的大道。 不用萧重渊呼唤,玄骊也很快就跟了上来。 在两人的身影刚刚远去,便有一行护卫从周围聚来,抹去他们歇脚的痕迹,接着动身跟在他们身后。 …… 与此同时,玉京城。 今日是白琇莹与陆昀华相约的日子。 刚用过些许早膳,白琇莹便迅速准备妥当,即将出发前往陆府。 临走前,她找到了沈氏:“大嫂,我准备出门去陆家了。” 沈氏没有急着开口,先是默默地打量了白琇莹一眼。 只见白琇莹身穿一身水蓝色常服,披着白玉色披风。 小巧精致簪子,点缀着简单梳理的墨发。 整个人打扮得没有太过素淡,也没有分外隆重。 有着去走亲访友该有的整洁,浓淡相宜,恰到好处。biqubao.com 沈氏不由暗自点头,并出言叮嘱:“去吧,我让马夫把马车给你套好了,坐府里的马车去。” “你的行头可以一切从简,但是出行还是要有应有的排场,也叫人家知晓我们府里的人今日去陆家拜访了。” 白琇莹点点头:“一切都听大嫂的。” 沈氏多少有些担忧,倒不是不相信六姑娘无法应付,而是她总觉得,此事已不是两个闺阁少女相约见面那么单纯。 就算那陆家姑娘心底没有憋着坏,谁又能知晓她其他人会不会在这件事里插足? 想了想,她还是道:“你带着青荇去,她比较稳重,要是有什么事,她也能应付一二。” 白琇莹婉拒了沈氏:“大嫂,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总归要学着长大呀。”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明白的,若没有韦贵妃召见陆姑娘这一层,今日不过是普通小聚。” “但不巧的是,我的拜帖递得有些不是时候。要是递了拜帖却不赴约,难免叫人说我心里有鬼,才不去和陆家姑娘见面。” “可我若是去了,便又会有人说我打上门去,且不知多少人在看笑话呢,总归没有人会说一句越王的不是,就算此事由他而起。” “不管怎么做,都是左右为难。即便是我选择本着一颗真诚的心去结交,也可能会有人从中作梗。” “可我不能因为知晓其中的厉害,就退却了。人总要经一些风雨,才能变得更成熟,这些事是我该面对的。” 说到这里,白琇莹的眼神变得尤为坚定: “所以大嫂放心,我会小心谨慎,但倘若真的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也请大嫂帮我瞒住家里,再做绸缪。” 沈氏见六姑娘并不是一味程勇,而是心底门清儿,便知晓六姑娘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于是她不再像呵护娇花一般,生怕白琇莹承受不住风雨,想要事事为白琇莹周全。 她决定放手,且尊重白琇莹的决定:“既然六姑娘心底有主意,那么我便不横加干涉,你且放心的去便是。” “不过要切记,遇事需得沉着冷静,不急躁;说话做事之前,也需思虑周全,不要逞口舌之快。” “也不要太过看重虚名,在不涉及根本原则的情况下,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所以凡事要张弛有度,进退得宜。” 白琇莹一一应下:“大嫂的话,我都记下了,必然不会冲动徒惹是非。” 沈氏点点头:“去吧,马车都备好了,大嫂在家中等你回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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