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微风轻尘_第1669章 那朵兰花,数年前已经枯萎了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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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着落日的余晖,白明微看到了萧重渊面上的悲伤。
  其实白明微心底早有准备,只是她还是要亲眼确认。
  于是她把缰绳递给萧重渊:“我进去看看。”
  说完,她向院子走近。
  来到那门前,她才发现门早已腐朽,伸手轻轻一推,掉落一大片带着霉味的木屑。
  她缓缓走进去,才发现院子里早已荒草丛生,那干枯的茅草,遮蔽了原本的道路。
  而主屋早已破烂不堪,四处遍布蛛网,比他们歇脚的破庙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拨开荒草,来到主屋门前。
  歪倒的门,令其可见屋内情景。
  但见屋内摆设依旧,只是落满厚厚的积灰,而地板上拖曳着一条长长的殷红,直接蔓延到门前。
  即便是那么厚的灰尘,都无法掩盖如此触目惊心的颜色。
  而屋宇的窗户、墙壁以及横梁上,四处可见黄色符咒。
  白明微握紧鹿皮袋,闭上双眼。
  “你们是谁?来这里找谁?”
  就在这时,外边响起声音。
  白明微转身走了出去,便听到萧重渊正在向那名提着菜篮子的妇人解释:“我们来找林书意的妻子,兰花。”
  那妇人一脸疑惑:“兰花?兰花都死了快三年了,怎么还会有人来找她?”
  白明微走过去,问:“大婶,这是怎么回事?”
  那妇人深吸一口气,神色间尽是唏嘘:
  “书意那孩子自幼丧母,跟着教书的父亲生活,后来娶了隔壁村的兰花,兰花嫁过来几个月,便有了身孕,一家人都很开心。”
  “不料日子才刚刚好起来,林先生就被征兵了。过了不久,书意那孩子也被征了去,留下兰花大着肚子,孤苦伶仃。”
  “因为林先生父子待人友善,所以他们父子入伍后,村里的人也都帮着照顾兰花。”
  说到这里,妇人抹了抹眼角:
  “可是有天晚上大雨倾盆,兰花的肚子忽然发动,因为暴雨声太大,谁也没有听到她的呼喊声。”
  “小妇人第一次生孩子,身边没有个人照顾,也没人帮忙请稳婆,在那种情况下,肯定不知道怎么做。”
  “所以兰花一定是痛得不行,这才从床上爬下来,想要爬到外面请求帮助,但最后没了力气,一命呜呼。”
  妇人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那天空就跟漏了似的,下了四五天,等雨停后我们去看兰花时,兰花就倒在门那里,身子甚至都发臭了。”
  “义庄的伙计前来收拾时告诉大家伙,那孩子已经冒了头,没有胎位不正,也没有难产,再加把劲一定能生下来。”
  “只可怜兰花什么都不懂,不知道怎么用力,又惊又怕的情况下没能挺过来,一尸两命。”
  妇人擦了擦脸上的泪花,继续开口:
  “因为她走得惨,村里请了道士来做法事,希望能超度她和孩子,那符咒就是当时留下的。”
  “后来每到下雨天,都有人听到女人和孩子的哭声,大家便把这奉为凶宅,很少有人靠近。”
  “刚刚我看到这里有人,觉得奇怪,所以过来瞧瞧,没想到你们连人家死了都不知道。”
  白明微和萧重渊没面上没有多大反应,心底却满是悲凉。
  这一路走来,他们早已料到这个结局。
  乱世之中,没有丈夫和亲人庇佑的弱女子怎么能生存下来,更何况还怀着个孩子。
  他们更是可以想象,兰花走的时候究竟有多绝望害怕。
  妇人见两人这种反应,更加狐疑:
  “兰花的弟弟也都应征入伍了,娘家并没有什么至亲之人。你们是兰花的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白明微解释:“我们来给兰花送林书意的遗物。”
  妇人大吃一惊:“书意那孩子也……”
  白明微点点头:“他也走了。”
  妇人冷笑一声,开口便骂:“这狗屁的世道!尽磨锉苦命人!”
  骂完后她又叹了口气:“走了也好,否则就算他能活着回来,没有兰花的家,只怕他也活不下去。”
  “你是不知道,书意那孩子长得一表人才,兰花那孩子和她名字一样,长得像朵花儿。”
  “两口子沾亲带故,打小一起长大,两人感情好着呢!谁也离不开谁!就像书里写的什么子什么人。”
  白明微淡淡吐出几个字:“才子佳人。”
  妇人摆摆手:“我不识字,也听不懂。总之兰花已经没了,你们要是带来遗物,就烧给兰花吧。”
  白明微默了默,认真道谢:“多谢大婶,请问兰花的墓地在何处?”
  妇人道:“我们这枉死横死的人,按习俗是不能下葬的,所以只能拜托义庄的人给烧了,存在骨灰坛里。”
  “但因为兰花是女子,不能放到山神庙里供奉,所以她的骨灰就存在屋里的神龛上,刚刚你没瞧见么?”
  白明微脑海中闪过一只陶罐。
  她点点头:“适才我看到了。”
  妇人叮嘱他们:“想要处理的话,早点去烧,要不然到了晚上乌漆墨黑的,你们可能会害怕。”
  白明微从马鞍上取下一个布袋,递给妇人:“多谢大婶,这是给您的谢礼。”
  那妇人见是面饼,面上大喜。
  但她也没有收:“你们是旅人,少不了干粮盘缠,留着自己吃吧。”
  白明微直接把布袋放到妇人的菜篮子里,再次道谢:“多谢大婶。”
  妇人见拗不过,也就收了。
  她又叮嘱几句,这才离开。
  妇人刚走,萧重渊便握住白明微的手以示安抚:“明微,大婶说得对,要是林书意能活着回来,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知道有多难过。”
  “至少他走的时候是安详的,就好像兰花来接他一样。他没看到兰花的惨状,兰花也不知道他面目全非的身子。”
  “如此他们在下面相遇时,一定还会是方慕少艾的年纪,就像第一次正式约会那般,带着喜悦与些许羞涩,笑着与对方相认。”
  白明微拍拍他的手:“放心,我没事。”
  接着她拉过缰绳:“左右赶路也累了,今夜我们就在这里休整,等零他们把林书意带回来与兰花合葬,我们送他们最后一程,再启程回京。”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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