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良心被狗吃了，当初要不是大哥和桔梗，你三个儿子早不知死在哪里。
他们能到城里去，全是桔梗的功劳，你算个屁！”
李德天看一眼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这些人得了桔梗的好处，他却不能说出来，真是憋屈得很。
看热闹的村民中，最后悔的莫过于石头和三子。
他们当时没有走出去的勇气，不然哪里会在村子里受这苦。
每次看到李安福回来的变化，他们都后悔不已。
自从开办大食堂后，李德天是越来越力不从心，当个会计把头顶都给挠秃了。
全村上百口人张着嘴要吃饭，他上哪儿去弄那么多粮食来糊口。
自家的东西都给贴补进去了，还是有人不满足。
“刚喝过一碗野菜粥，不回去躺着，还想等消化完了才回去。
一个个的都悠着点儿，大人都没得吃了，又整些孩子出来，拿啥养！”
李德天毫不留情的话，引起村人一阵哄堂大笑。
“我们就是想整，也没那个力气啊！”躲在人群里的黑牛憨憨地道。
“哈哈哈，黑牛都没力气，我们就更不用说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见没什么好待的，又纷纷舀一大碗水灌下去。
走路都能听到肚子里的水响，众人蔫哒哒地离开保管室。
路上但凡见到一根可食的野菜，都被人拔出在衣服上擦擦，塞给家里的孩子嚼吧两口。
…
“唉，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儿。
老是想着安福寄回来的那点儿粮食，根本就不现实。
乡下闹饥荒，城里都是定量供应，那孩子又有多少粮食能贴补的。”
没离开的李德才看着走远的村民背影，蹲下身叹息道。
“终是我们给那孩子添了麻烦，那么远的地方还要忧着乡里，光是寄包裹的钱就得花不少。”
两老头儿早在第一次收到粮食的时候，就知道李安福寄回来粮食从何而来。
“说这些有什么用，一把年纪让你们别干什么队长、会计，偏不听。
现在好了吧！
拿一家人的口粮去填，安福能有多少粮来填。
三个孙子还小，都不知饿成啥样了！”
左三妮高声数落着两人，田埂上故意磨蹭的人听到这话，都加快脚步离开。
只因在饥饿面前，人人都是自私的，对于李家收到的包裹，也都存了心思。
“我啥也没说，你个老婆子咋又数落上了。
在家里还没数落够，外面来又说，我好歹是会计。”
没理的李德天，嘀咕着躲开左三妮的手指。
实在是他没理，可又不能看着村里人饿死。
“老三媳妇儿什么时候回来了的，安福和三个孩子都好吧！”
“爹，我刚到一会儿，他们都好着呢！
干了一天活儿，先回家歇着吧！
三伯和三婶，到我家里去坐坐吧！”
钱小悦不敢置喙婆婆数落公公，只得转移话题，让公公少受点儿数落。
不过，她觉得婆婆说的话一点儿都没错。
再为公，也不能老拿自家的东西去填补，时间长了谁受得了啊！
要不是桔梗给他们寄粮食回来，她家还真拿不出多余的粮食来贴补。
寄回来的粮食，又不是给她一家人。
娘家、婆家都要贴补一些，每月下来也是将将够吃。
…
队长和会计是最后离开保管室的人，当回到家的两老头儿听说桔梗的事后，皆拍手高兴。
“哎哟，终于把那丫头嫁出去了，大哥这下该放心了吧！”
“桔梗翻过年就二十五岁了，再不嫁真成老姑娘了。
你们是怎么打算的，我和老五肯定是走不了。”
“我和三嫂都去，你们不愿意去就看家。
说得谁稀罕你们去似的，多照顾一下半山坡。”
左三妮白一眼两兄弟，都是一个德性。
老官儿迷！
干了这么些年，还没被烦够，真是无法理解。
两家人又将要准备哪些东西，细聊一会儿才确定下来。
两个老头儿自是又被数落一阵儿，说得他们头都抬不起来。
自知理亏的两兄弟，抬不起头的样子是一模一样。
…
“爹，听说可以去申请救济粮，你和三伯可以去公社问问。”钱小悦提醒道，她能帮的也只有这些。
“真的可以申请救济粮吗？
那我明天和三哥去一趟公社，再没进项，村里真要饿死人了。”
“我听吃饭的客人说的，既然这么说肯定就有此事。”钱小悦仔细想着她听来的消息道。
“好，我明天要早起，半山坡的事我会重新的安排。”
李德天从缸子里舀一瓢冷水，站在院坝角落冲两下脚，趿着旧布鞋进屋。
天色全部黑下时，村里已没什么动静，村人全都饿着肚子躺在床上，想许久没吃过的白米饭和回锅肉。
馋得口水横流，肚子也饿得咕咕响，只能将腰带勒出小蛮腰。
实在受不了的人，只好再灌一大碗凉水，翻身都能听到水响。
去茅厕放一趟水，肚子里又空空如也，漫漫长夜难熬。
…
李家村经历着怎么样的饥饿，远在几千里外的桔梗并不知道。
即使知道了，也没能力给全村人提供口粮，也没那个义务。
又恢复独自一人的桔梗，用老爹和霍星辰给的特供票，去友谊商店买回结婚要用的布料。
不再去混黑市的人，老实地在家踩缝纫机、织毛衣。
…
12月31日午，两辆军卡停在霍星辰家院中，车上崭新的家具被小心地抬下来。
“小心点儿，小心点儿！”
拄着拐的李德成，穿着厚厚的大棉衣中气十足地指挥抬家具。
负责搬抬的人笑呵呵地轻拿轻放，生怕老爷子手中的拐落在身上。
啥师长、旅长在这时候都不管用，都得乖乖听老爷子的指挥。
“爷爷，您老进屋歇着，里面暖和。
我得抓紧时间去火车站接人，完了还得去接桔梗下班。”
霍星辰将老人扶进客厅坐下，热茶点心殷勤地招待着。
霍星辰扫一眼只等女主人入住的屋子，摸到胸口滚烫的结婚证，唇角高高翘起。
心情澎湃的男人，对明天的婚礼期待已久。
从他认识桔梗到现在，已三年多时间，男人一颗激动的心快跳出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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