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贝现在无亲无故,又无家可归。 在这种心神俱疲之下,指不定还会出什么意外。 万一真出点什么事,她和宋境怕是这辈子都难以心安。 白芍低着头纠结犹豫,笛贝眼底的神色也几度变换。 第一次遇到白芍的时候,白芍丝毫没有犹豫就收留了他。 可现在,他已经这么惨了,白芍却完全没有要让他回到琴行的意思。 她真的,就完完全全听从宋境的摆布了吗? 深深的不甘和愤怒从心底涌上来,笛贝咬牙克制片刻,脸色平静的神色渐渐有了变化。 他对着白芍凄然一笑,笑容苍白中带着破碎无助。 “白姐,我知道我这个人就是个麻烦,走到哪里都不招人待见。这次你能在医院照顾我,我很很感激,但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 “你回去吧,以后不用再管我了。我一个人,也……咳咳,也可以的……” 笛贝很平静地说着,却忽然间开始咳嗽,好像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样明明很脆弱却还要逞强的样子让白芍一阵不忍,连忙起身替他顺气,心里的犹豫也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她咬咬牙,终于做出了决定,开口安慰他:“别胡说,怎么会没人待见你呢,我和你大哥……我和宋境都不会不管你的。” “这样吧,等你好起来了,就还回琴行工作好了。刚好琴行也要开分店,到时候你直接去负责那边,就当是帮我的忙了,行吗?” “真的,真的可以吗?”白芍的话音刚落,笛贝黯淡的眼神簇然亮了起来,惊喜又难以置信:“你,不会再赶我走了吧?” “不会不会,我之前……也不是要赶你走,算了,三言两语说不清的,你先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就回来工作。” 说起之前,白芍连忙低下头去,生怕笛贝看出什么端倪来。 所以她也没能看到笛贝眼底一闪而过的喜悦和得意。 千方百计地赶走了他,他却又回到了琴行,他的好大哥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惊讶吧?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轻易退让! …… 半个月以后,在护工的精心照料下,笛贝出院了。 出院的第二天,他就回了琴行上班。 琴行的同事们看到他回来,都很惊讶。 “笛主管,你不是回家继承家业了吗,怎么又回来和我一起抢饭碗了?” 笛贝也不避讳,笑微微地回答:“我和我爸吵架了,所以又被赶出家门自力更生,以后还需要大家继续关照。” “啊?不会是你爸让你做生意,你非要继续弹钢琴吧?真是来去如风,潇洒自由啊,真羡慕你!” 一群人嘻嘻哈哈,根本没把这话当真。 不管怎么说,亲父子哪有隔夜仇,人家是富二代,有任性的资本。 高兴了回家继承家业,不高兴了就出来自力更生,就算落魄了,也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比的。 同事们一番脑补之后,非但没有嘲讽笛贝,反倒对他比从前更热情了几分。 富二代走下云端来体验生活,正是他们套近乎的好时机,傻子才会去跟笛贝过不去! 只不过他们说起和笛贝一起离职的李娜时,语气都有些微妙。 有人开玩笑地揶揄笛贝:“笛主管,李娜可是为了你才辞职的,你被赶出家门,没带着她吗?”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插话:“对啊对啊,李娜昨天还给我发消息说她结婚了,到时候邀请我们去参加婚礼,她不会是和笛主管结婚了吧?” “真的?李娜这可是抱上金大腿了!”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笛贝脸上笑容不变,手指却攥得越来越紧。 笛靖狰狞的面目和李娜得意的眼神交替在他眼前闪动,让他心底忍不住生出一股戾气,恨不得把身边这群人的嘴,全都给缝上! 然后片刻之后,笛贝也只是加深了唇角的笑意,淡淡摇头:“不清楚,我和她不熟。” “这样啊,那就奇怪了,李娜之前可是一心喜欢笛主管你呢。” 同事们还在说笑着,笛贝却被恶心得想吐。 喜欢他,然后去勾引他父亲,把他赶出家门? 迟早有一天,他会让笛靖和李娜这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笛贝按了按胸口,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开。 白芍从办公室里远远看出去,还以为笛贝和大家相谈甚欢,一颗心也彻底放下。 她还担心笛贝会因为再次被赶出家门留下心理创伤呢,看来他还算坚强。 这样就好,她也不用再为他揪心了。 只是到了下班的时候,白芍的心到底还是揪了起来—— 宋境来接她下班,一进门就和笛贝迎面撞上了! 宋境错愕之下,眸底的冷意骤然铺满整张俊脸:“你怎么在这里?” 笛贝倒是比宋境镇定得多,他对着宋境微微一笑,客气又不失礼貌地开口:“宋总好。很不幸,我又失业了,白姐答应我回来琴行工作,以后还请宋总多多关照。” 关照? 宋境从笛贝眼底看到了隐藏着的得意和挑衅,冷冷瞥了他一眼,直接转过头去看向白芍。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再问,神色如常地对白芍伸出手,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老婆,走吧。” 白芍正捏着包包,紧张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宋境怪她自作主张。 忽然听见宋境喊她,提着的心才猛然落下——太好了,老公没生气,老公还是很温柔! 修罗场警报暂时解除! 白芍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瞬间盈满了笑意,小跑着跑到宋境身边,雀跃着挽住他的手臂:“好的老公!” 宋境看着几乎要挂到他手臂上去的小女人,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饿了吧?我订好了餐厅,我们先去吃个饭再回家。” “好!”白芍笑眯眯地挽着他的手臂出门。 极度般配的一对夫妻渐渐消失在笛贝的视线里,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刚刚那一刻,他还以为自己赢了。 但宋境无视的态度,让他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他的剑拔弩张,在宋境眼里不值一提,他的出现,丝毫都没有对他们的夫妻感情造成影响。 宋境就是在用这种无声的态度,让他知难而退。 可他为什么要退?他做错了什么碍到了宋境的眼?他凭什么要退? 休想! 远去的车里,宋境的心情也没有那么好。 他一边开着车,一边状似无意地问白芍:“笛贝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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