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对峙中,所有人都在等着司夜井做出决定。 司夜井小脸绷紧,抬头看了一眼主屋卧室窗口亮起来的灯光,幽亮的瞳仁里闪过一丝颓然。 已经惊动了老夫人,大批的保镖正在赶来,他就算现在往外冲,也不可能出得去司家大宅了。 他很快按捺下心头的燥意,抬手示意那些保镖退下。 “我只是出来走走而已,你们不必紧张,我这就回去。”说完,他迅速转身,朝着云庭苑走去。 赶来的保镖们看到他乖乖回去,也齐齐松了口气。 幸好小少爷懂事,不然真的动起手来,他们还真是为难。 主屋卧室里,司老夫人眉目冷厉地看向进来禀报的女佣:“吩咐下去,加派人手,但凡他再跑出来一次,就把那些没用的东西全都扔到地牢里去!” “是!”女佣打了个寒颤,连忙转身出去传话。 当晚,司夜井身边的保镖就换了一批人。 管家也来向司夜井传达了司老夫人的意思。 “今晚看守少主的人,都将接受相应的惩罚,如果少主还执意要跑,现在的这些人可就要受少主连累了。” 管家说得很隐晦,但司夜井听得懂。 曾祖母对他是慈爱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司家有司家的规矩,对待没能恪尽职守的下属,司老夫人从不手软。 司夜井毕竟是个孩子,他还没有冷酷到让身边人为他的任性付出代价的程度。 他对管家点点头,转身回了卧室,熄灭了灯。 管家见状,知道他是想通了,放心地回去复命。 却没有人知道,这只是司夜井无声抗争的开始。 翌日早上,司夜井没有像往常那样早起锻炼身体,也没有去上课,更没有吃早餐。 无论佣人怎么好言相劝,他都只是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默默地看着天花板,不反抗,也不做任何反应。 佣人很慌,连忙把这个消息报给了司老夫人。 司老夫人一开始还不以为意,只当司夜井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到底是年纪小沉不住气,随他去吧。” 她就不信,她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司家继承人,会为了一个小姑娘真的忤逆她! 但事实证明,司夜井不愧是她的重孙,骨子里带着和她一样的坚定执拗。 司夜井绝食的行为持续了整整两天,滴水未进。 即便他已经饿得小脸蹙成了一团,依然没有要向司老夫人妥协的迹象。 管家和佣人们都急得团团转,生怕司夜井真的饿坏身体。 管家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受罚了,豁出去再次劝司老夫人。 “小少爷年纪还小,这样不吃不喝真的很伤身体,不如让他见见战家那位小千金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司老夫人打断:“这一次我心软了,下一次呢?” “小小年纪,居然用绝食这种招数来对抗我,那以后我又该怎么管教他?这一次,我绝不能心软!” 司老夫人严厉地拒绝了老管家的提议,随即让人去请顾时远过来。 她的确难以对司夜井这种绝食的行径妥协,但她也是真的心疼自己的重孙。 这种时候,她和司夜井之间,需要一个人来做缓和关系的纽带。 顾时远早就听说了司夜井绝食的消息,也很是心疼。 但是见识过司老夫人酷烈的手段之后,他比从前谨慎了很多,司老夫人不主动开口,他也不好贸然插手这曾祖孙两人之间的事情。 现在司老夫人让人来请他,他马不停蹄就来了。 司老夫人在顾时远面前,终于能卸下强撑着的威严,表露出对重孙的心疼,还有对这件事的头疼。 “我知道他只是个孩子,可他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他身上背负着司家的责任,他不能这么任性!时远你一定要帮我好好劝劝他,不要让他再这么下去了,不然我们的一番心血,可就白费了!” “老夫人放心,我会好好劝劝夜井。” 顾时远也不多说什么,径直去见了司夜井。 房间里,司夜井静静地躺在床上,整个人都陷在被子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一眼看过去,给人的孤独感格外强烈。 顾时远叹了口气,轻轻在床边坐下,拍了怕司夜井肩膀的位置。 “夜井,你以为靠着绝食,就能让老夫人回心转意吗?这是不可能的。” “顾爷爷……”司夜井闻声从被子里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饿了两天,水米未进,司夜井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只有一双眼睛依然黑亮得惊人。 他攥紧被角沉默了一会儿,对顾时远摇摇头:“顾爷爷,我不是想要用绝食来威胁太奶奶,我只是觉得,太累了。” “为了让太奶奶开心,我一直都很努力地把所有事情都做到最好。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我也不想让她失望……可是,我真的只是想见见暖暖而已,为什么连这个都不可以?如果连这个都不可以,我所做的这一切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孩童稚嫩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成熟,提出的问题句句直指人心。 顾时远却无言以对。 他要怎么跟司夜井说,正因为你对暖暖太过在意,老夫人才会不顾一切阻止你们见面? 他要怎么告诉这个可怜的孩子,身为司家继承人,得到权势富贵的同时,必须要逐一舍弃身为一个正常人的种种喜怒哀乐? 这些答案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都太过残忍。 顾时远垂眸沉思片刻,换了个和缓一些的说法。 “夜井,老夫人不让你见暖暖,或许是为了你的安全,或许是出于别的考虑,她都有自己的考量。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不会害你。” “而你现在绝食,除了让在意你的人伤心担忧,起不到任何作用。因为你只是一个孩子,你没有能力,也没有话语权,你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你真的想活得随心所欲,那就把目光放得长远些。不要在意一时的情绪,要想办法变得更加强大。当你自己足够强大的时候,你才能做你想做的事。” 顾时远说完,摸了摸司夜井的小脸,劝他吃饭:“现在你能做的,就是好好吃饭,努力成长,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带你去华国和暖暖玩,好不好?” 司夜井却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去,再度把自己蜷缩在了被子里。 垂下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光悄然寂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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