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宇笑容明亮,眼神幽深,说话的时候,刚刚那种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再次扑面而来。 但安颜仔仔细细回想了一下,她的确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安颜定了定神,看向顾泽宇胸前佩戴着的工作证:“顾医生,您就是我姥姥的主治医生吧?” “他可不只是主治医生,他还救了我一命!” 白老夫人笑着跟安颜介绍:“小颜,你也看着顾医生很亲切是不是?他的确是个好人,今天我在山上晕倒,多亏他救了我。” “原来是这样,多谢顾医生,谢谢您!” 安颜连忙向顾泽宇道谢,顺口邀请道:“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您吃个饭,表达一下谢意。” “你要请我吃饭?” 顾泽宇这一次却没急着走,眼里笑意深了些,只思考了片刻,就爽快点头:“好啊,我今晚就有空,晚上一起吃饭吧。” “呃?”安颜很意外。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都会略微推辞一下的吧? 顾泽宇就这么一口答应下来,还直接定了时间,实在是让安颜很惊讶。 但惊讶归惊讶,说出口的话肯定不能再收回来,安颜也不好拒绝顾泽宇的提议,只好笑着答应:“好,那晚上见。” “嗯,晚上见。” 顾泽宇点点头,走出了病房。 确定他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外,白芍才忍不住惊讶出声。 “奶奶,这个顾医生看起来可一点都不见外,安姐姐请吃饭他答应得好痛快!” “他救了我一命,请人家吃个饭也应该的。”白老夫人笑眯眯地回答。 她对顾泽宇满心喜爱,怎么看怎么顺眼,说话自然也是向着他:“答应得爽快,正好说明他是个直爽、热情的人,不然也不会主动热心救人了。” 白老夫人这么一说,白芍心里那点怪异感顿时消散了。 白芍点点头:“这倒也是,要是性格扭捏顾忌太多的人,看到陌生人晕倒,只怕不是上前相救,赶紧逃了才是,都怕惹火上身。” 安颜也深以为然。 千人千面,这位顾医生或许只是性格洒脱直爽而已。 而现在更重要的,是要彻底打消白老夫人再去观音山的想法。 安颜走过去,在白老夫人身边坐下来,好言相劝。 “姥姥,这次您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真的是太危险了。我知道你是担心爷爷的病情,但是这些求神拜佛的事情大都虚无缥缈,当不得真。” 白老夫人却根本听不进去,转头望向窗外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虔诚的光芒:“别的地方的传说,可能是假的,但是观音山的传说,一定是真的。当年我在这里求了菩萨很久,你妈妈果然回到了我的身边,这里的菩萨是最灵验的。”biqubao.com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这次是我准备不足,贸然上山,所以才会晕过去,等出院了,我做好准备再去。” 事情瞒不住了,白老夫人索性摊开来讲,坚定的语气里满是执拗和期待。 安颜和白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可奈何。 这么大年纪的人,哪里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看来只能让战老爷子亲自出马来劝了。 安颜正打算悄悄给战墨辰和战老爷子报个信儿,刚出门去拿药的曾妈一路小跑着回来了:“老夫人,不好了,老爷子来了!刚下电梯!” “什么?你们谁跟他报的信儿?”白老夫人有点慌,掀了掀被子想藏起来,却发现只是徒劳。 都到了这份儿上了,她还能藏哪儿去! 安颜和白芍却是心神一松,都忍着笑起身迎了出去。 真是太好了,说曹操曹操就到,爷爷来了,这下子可有人能劝得动老夫人了! 门外走廊。 战老爷子面色冷沉,气势骇人,脚下生风地往这边疾走,战墨辰跟在他身后,几次想要扶他都被他甩开。 一群保镖佣人小跑着跟在战老爷子身后,都低着头鸦雀无声,可见战老爷子一路的怒火燃烧得有多么可怕。 安颜一看,那点高兴全都变成了担心。 白老夫人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战老爷子年纪也不小啊,这要真是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但是战老爷子来都来了,安颜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问好:“爷爷。” “嗯。”战老爷子淡淡应了一声,脸色总算是缓和了几分,但气儿还是不顺:“你姥姥人呢?” “在里面……”安颜指了指病房。 战老爷子没再说话,快步从她身边走过。 见惯了战老爷子慈爱的模样,猛然看到战老爷子沉着脸的模样,安颜不由得紧张。 这次老爷子是真生气了,老两口不会吵起来吧? 她正担忧的时候,旁边一只大手伸过来,攫住了她的手腕。 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安颜在同一时间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里:“爷爷去找奶奶算账,我是不是也得找你算个账?” 心口一颤,安颜心虚得连头都不敢抬,僵着身体一言不发,准备装鸵鸟。 战墨辰看着她这鸵鸟样子,忍不住气笑了:“老夫人任性,要跪着上观音山,你也有样学样,怀着孕还一路飙车,是不是要把我吓死你才甘心?” “别乱说!”安颜连忙去捂他的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是,你现在是好好的,但凡有一点闪失,你让我怎么办?”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安颜骤然间惊住了。 她抬眸,盯着战墨辰仔仔细细地看,这才发现,战墨辰的眼眶是红的。 他俊美无俦的面容上,满是寒冰覆盖的愤怒恐慌,而他揽着她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像是有人在她心脏上狠狠挠了一下,安颜心口又酸又胀。 她说老夫人不顾自己身体,任性而为,但其实她和老夫人一样,做事的时候一腔孤勇,不计后果。 忘了这样做会带给枕边人多大的心理阴影。 无限的愧疚和后悔从心底涌上来,安颜伸手抱住战墨辰,手臂从他肋下伸过去,紧紧地拥住他,希望能尽可能地带给他慰藉。 “对不起,老公,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她放软了声音,温柔安慰。 在安颜难得低柔缠绵的哄劝里,战墨辰微微发抖的身体逐渐平静下来。 但他这一路提心吊胆积聚起来的火气,不是一时半刻能消的。 他瞥了一眼病房的方向,手臂微微一用力,直接单手把安颜抱了起来,转身就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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