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芍也听出是宋老爷子来了,此刻人已经进了偏院大门。 这种时候她抱着孩子走,已经晚了。 而且她要是走了,以宋老爷子的脾气,林静青绝不会有好下场。 白芍克制着内心的紧张,抱紧孩子,毅然把林静青护在了身后:“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片刻之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上了二楼,在外面望风的小女佣发出一声尖叫:“少夫人……” 随后声音戛然而止,房间的门被人推开,白芍一眼看到那个小女佣被保镖用布团堵住嘴拖去了一边。 宋老爷子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缓缓走上二楼,一身的杀伐之气毫无遮掩。 骇人的气势扑面而来,路过小女佣身边的时候,宋老爷子一记凌厉的眼神扫过去,苍老的面容上杀气四溢。 女佣吓得脸色发白,身体瑟瑟发抖,两眼一闭晕死过去。 白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杀气腾腾的宋老爷子,不由得心口一紧,倒退了好几步。 但她身后就是已经害怕得瘫软在地上的林静青,她能退去哪里? 白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和一步步走近的宋老爷子对视,出声替小女佣求情:“爷爷,不关小竹的事情,是我自作主张要带孩子来看婆婆的,您放了她吧!” “你为她求情?” 宋老爷子没想到白芍自作主张到这个程度,还敢为犯了错的女佣说话,瞬间大发雷霆! “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蠢东西,也配你为她求情!还有你,谁允许你私自来看这个女人的?!我的话你们通通都不放在眼里!” “我……” 白芍还是第一次被宋老爷子当众训斥,整个人都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争辩。 而原本匍匐在她身后瑟瑟发抖的林静青,忽然直起身子,跪着爬到白芍前面,对着宋老爷子砰砰开始磕头! “老太爷,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想孩子了,才会让小芍带孩子来看我的!你要罚就罚我吧,求求您不要怪罪小芍……” “你给我住嘴!” 林静青不出声还好,这一开口,宋老爷子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早知道你贼心不死,被关在这里还妄想搅弄风云,我就不该对你手软!” 宋老爷子越说越气,直接对着身后保镖一挥手:“把她带走!” 跟着宋老爷子的几个保镖二话不说上前,按住了林静青,拽着她就往外拖。 林静青磕头磕得额头上一片青,这会儿被人拖着往外走,只能一边哭一边挣扎着哀求:“老太爷饶命,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宋老爷子对她这副狼狈可怜的样子毫不动容,满脸冷漠厌恶:“带走!” 眼看着林静青就要被拖走了,白芍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急步追了上去,拦在了保镖面前:“你们住手,谁也不许动她!” “少夫人!” 几个保镖收手不及,差点将白芍撞倒在地,都吓了一大跳,只好都停了下来。 他们对林静青可以不客气,却不敢得罪白芍,只好齐齐看向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也没想到白芍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冲过去,他怒不可遏问:“小芍,你这是要和爷爷作对吗?你知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我当然知道!” 宋老爷子的目光凌厉如刀,白芍跟他对视,是有些胆颤的。 但是她却半分都没有退缩,直视着宋老爷子,据理力争。 “我知道婆婆当年做错了事情,但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她已经为那件事付出了代价,失去了终身的自由,你为什么还要剥夺她见孙子的权利呢?” “您这么对她,有考虑过宋境的感受吗?每个孩子都会渴望母爱,宋境也不例外。您要是真的疼爱宋境,就不应该阻止他看望自己的母亲,也不应该阻止我带孩子来探望自己的亲奶奶!” 白芍喘了口气,见宋老爷子脸色阴晴不定,她心里越发没底。 可是事已至此,她如果退了,林静青只有一死。 到时候宋境会更难过。 她将心一横,又道:“爷爷,我也知道您在这个家里说一不二,权威不容挑衅,所以我和宋境也从来没想过要把人带出去。我们只是希望隔三差五能让她看看孩子而已,难道您连这个也容不下吗?您这样做,等小团子长大知道了,又该怎么看您……” 白芍梗着脖子,索性把憋在心里的话一次性说了个痛快。 却完全没发现宋老爷子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阴沉,眼底的怒火快要沉淀为实质的杀意! “你,你……” 宋老爷子整个人气得哆嗦,扬起手指着白芍,似乎想给白芍一个耳光。 最终却硬生生转了方向,抓起旁边桌子上的杯盏,猛然摔到了地上! “啪!” 瓷器破碎的清脆响声在房间里传开,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惊,白芍也被吓得不敢再说话。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宋老爷子目光喷火地瞪着白芍,嘴里喘着粗气,那凶狠的眼神似乎想要把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几个跟随宋老爷子多年的保镖都悚然心惊,老管家也吓了一跳,生怕宋老爷子盛怒之下真的对少夫人动手。 今天老爷子但凡敢动少夫人一指头,那老爷子和少爷之间的祖孙情分可就到头了! 老管家急得不行,连忙出言相劝:“老太爷息怒,少夫人她只是太年轻,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话刚说了一半,婴儿的啼哭忽然从白芍怀里爆发出来。 “哇,哇!” 原本正在沉睡中的小团子被屋子里的争吵打砸惊醒了,小胳膊乱挥小腿乱蹬,胖乎乎的小脸从襁褓里挣扎着露出来,大哭着发出强烈抗议! “宝宝!” 被按在地上的林静青第一时间担心出声,白芍也连忙晃动胳膊哄着孩子。 “不哭不哭,小团团不怕……” 小团子却根本不听,仍旧扯着嗓子哭嚎,软软糯糯的小脸上哭得满是泪花。 白芍看他哭成这样,心疼又着急。 一边是心疼孩子,一边是着急林静青,生怕宋老爷子不管不顾非要把人带走。 而谁也没发现,宋老爷子满是杀气的眼神,在看到孩子软糯小脸的那一刻,不自觉柔和了下来。 房间里凝滞低沉的气氛在孩子的哭声里僵持了好一会儿,最终宋老爷子沉沉叹息了一声。 有愧疚,也有无可奈何的妥协。 孩子哭成这样,是被他砸东西吓到了。 而他今天要是真的让人对白芍动手,强行把林静青带走,白芍一定会恨上他的。 罢了罢了,他已经这个岁数了,又能活上几年? 他做尽了恶人,谁又能理解他的苦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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