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贝的声音里带着隐约的呜咽,一时间连他自己都听不出是伪装,还是真的伤心。 宋境也听不出来。 但他并不在意。 只要懂得审时度势,适时低头,他可以容忍笛贝这点小心思。 宋境脸色缓了缓,扔过去几张纸巾:“把脸擦干净,好好说话。” 笛贝一声不吭地接过纸巾,把脸上的咖啡渍和眼泪都擦得干干净净。 宋境这才跟再度开口,跟笛贝说了自己的决定。 “既然这件事你知道了,我也就不再瞒你。以后你要是想见她,可以随时跟我说,我会安排你见她。” “你肯让我见她?”笛贝惊讶抬头,似乎不敢相信。 宋境失笑:“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近人情?” “你是她的亲生儿子,她也一直很挂念你。只是过去的很多事,需要她自己来负责而已。” 宋境尽可能地对笛贝展现自己的包容,谆谆教导。 “我可以原谅你昨晚犯蠢的行为,但我希望你以后做事不要再这么冲动,冷静一点,理智一点,对你对她都好。” 昨晚? 笛贝一惊,明白了宋境的意思。 难怪昨晚他能那么顺利离开宋家,原来一切还是在宋境的掌握之中。 笛贝垂眸片刻,更加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心思藏匿起来,摆出了温顺的态度。 “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私自去见她,给你们添麻烦。” “嗯,你明白就好。” 宋境微微颔首,用纸巾擦了擦手指,起身走人:“等你什么时候想见她了,记得联系我。” “好。” 笛贝低低应声,起身目送宋境离去。 直到宋境高大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咖啡馆门外,笛贝脸上的温顺才慢慢消失。 宋境以为,就这么说几句威逼利诱的话,就能把他糊弄过去? 可惜他已经彻底明白了宋境的用意——宋家的继承人,将来的宋家家主,怎么可以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呢? 在宋境和宋家人的眼里,妈妈和笛靖这三十年的婚姻是一个荒诞的错误,他笛贝更是一个会给他们带来耻辱的存在! 什么上一辈人的恩怨,什么她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宋境不过就是想要把母亲抢走,然后软禁起来,彻底抹杀掉过去三十年的一切! 呵,说到底,他是不是还要感谢宋家人的不杀之恩,感谢他们没有把他一起抓走关起来? 想到这些,笛贝心里一阵冷笑,对宋境和宋家的恨意彻底渗入骨血。 是,现在的他一事无成,也都不过宋境。 但迟早有一天,他要把今天受到的一切耻辱还回去,他要让宋境和宋家,一起消失在这个世上! 笛贝抬手摸了摸被泼过咖啡的脸颊,眼底重归于一片阴沉。 和宋境见过面之后,笛贝回家睡了一觉。 忽然得知林静青的事情,让他的心态彻底崩溃。 崩溃过后,笛贝居然再没了之前的辗转难眠,昏昏沉沉中睡得格外沉。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笛贝接到了王浩打来的电话。 王浩小心翼翼地对他表示了关心:“笛贝,你还好吧?这几天你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先不要来公司了。” “什么意思?”笛贝下意识心口一沉,直觉不好。 “就是,就是有人知道了你那晚的事情……” 王浩支支吾吾:“哎,其实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大家都是男人,谁还没个管不住自己的时候……那天要是知道那个女人是那种身份,我说什么也不会让她把你带走……” 这话遮遮掩掩,笛贝脑子里却轰然一声响。 那个女人是那种身份? 这话什么意思?! “王浩,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笛贝再也忍不住咆哮出声。 半个小时后,笛贝脸色阴沉地走进销售部办公区。 办公区里热闹得很,销售部的人难得都在,却都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在手机上看着什么东西,时不时发出暧昧的嬉笑声。 看到笛贝走进去,那些说笑声像是忽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消失。 整个办公区霎时鸦雀无声,安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之后,赵磊率先假模假样咳了两声,拎起公文包走人:“那什么,你们慢慢聊,我出去见个客户。” “我也去,一起一起!” 其他人也很快找了各种借口,纷纷走出办公区。 只是目光触及笛贝的时候,他们的神情都很怪异。 那是一种幸灾乐祸,嘲讽中夹杂着暧昧的眼神,让笛贝觉得恶心,又说不出来什么。 办公区很快走得空无一人,只有王浩听到外面突然安静,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 看见笛贝来了,他招招手:“进来说吧。” 笛贝机械地挪动脚步,走进了经理办公室。 王浩看了他一眼,微微叹口气。 “一个小时以前,公司大群里有人匿名发了你那晚的照片,还有那个女人的信息……我当时在开会,等我知道这事儿的时候,这些东西已经满天飞了,删都删不完。” 王浩解释了一番,又给笛贝打了个预防针:“笛总一会儿说不定会找你谈话,你先想想这事儿要怎么说……”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笛靖的助理打过来的:“笛贝来公司了吗?笛总让他来总裁办公室一趟。”biqubao.com “好,我现在就让他上去。” 王浩挂了电话,为难地看向笛贝:“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笛贝冷冷拒绝,深深地看了王浩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两分钟之后,他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笛靖的怒吼迎面而来。 “你还有脸来公司,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把老子的脸都丢尽了!” 笛靖怒声咆哮着,脸色铁青地把手机扔到了笛贝面前。 笛贝拿起手机,翻看着上面的一张张照片和截图,血液直冲头顶! 王浩已经和他说了大概的事情经过,但远没有亲眼看到来得有冲击力。 第一张照片的内容很简单,是他那晚醉醺醺和一个女人搂在一起的照片。 第二张,第三张……则是那个女人和不同的男人厮混的照片。 后面截图的内容是那个公司大群的聊天记录,照片爆出来几秒之后,就有人在下面说出了那个女人的身份。 说她是海城某酒吧有名的坐台女,收费很贵。 接着就有人在下面起哄。 “再贵也是出来卖的,小笛总怎么这么饥不择食,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居然去找一个小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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