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青离开宋境的时候,宋境已经开始记事了,纵然母子之间有隔阂,宋境至少还能记得一些温馨的时光。 吕梅冬离开她的时候,她实在是太小了,除了对母亲的渴望,就什么都记不住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感叹唏嘘的时候。 林静青的铅中毒只是一个初步诊断,想要确定下一步治疗方案,最好还是早点找到投毒的凶手,确定投毒的剂量,才能有针对性地进行治疗。 只不过查了这么多天,一直没有凶手的线索。 再这么耽误下去,林静青的病情只会越来越凶险。 万一林静青真的就此丧命,这必定会成为宋境这辈子都无法走出来的阴影。 想到这里,白芍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自己的猜测跟宋境说一下。 等宋境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之后,白芍试探着问他。 “按说,妈住在宋家大宅,吃喝饮食都有专人照料,一般人很难给她投毒……你有没有想过,给她下毒的人可能不是外来,而是来自宋家内部?” 白芍说得很隐晦,但宋境刹那间还是心神一凛。 宋家内部? 宋家内部又有谁胆大包天到敢私自给林静青下毒呢? 如果真的有,那么背后指使的人,除了宋老爷子,还会有谁? 多日以来苦苦追寻的答案,似乎在一瞬间呼之欲出。 但宋境恍惚片刻之后,还是毫不犹豫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可能。”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像是要说服白芍,又似乎在说服自己:“爷爷不是这样的人,不可能是他。” 停顿片刻,宋境又神色凛然地加了一句:“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提。” 白芍看着他坚决的神色,只能一声叹息:“好。” 她就知道,宋境不会容忍任何人怀疑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也的确不像是这样的人。 可是排除了老爷子的嫌疑,接下来,又该往哪个方向去查呢? 白芍看着林静青越来越虚弱的脸色,一颗心越发沉重。 入夜,亲眼看着林静青最后一瓶营养液输完,白芍和宋境才一起回了家。 应该重归寂静的大宅里灯火通明,白芍和宋境在院子里下车,远远望见,都有些诧异。 这几天他们早出晚归,小团子也全权交给育儿师和保姆照顾,平时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早都睡了才对。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心神一震。 应该是宋老爷子从春城回来了。 果然,他们刚一走进主屋的客厅,迎面就传来宋老爷子的冷哼。 “你们这父母当得可是越发出息了,这么晚了两个人一个都不回来,就这么把孩子扔在家里,也放得下心!” 宋老爷子抱着小团子坐在沙发上,看他们进来,直接冷着脸训斥。 宋境把白芍往身后护了护,迎着宋老爷子不满的眼神走上前去。 “爷爷,您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下,我派人去接您。” “哼,要是等你来接,这个家里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 宋老爷子瞪了宋境一眼,把怀里的孩子递给白芍。 小团子一天没有见到妈妈,早就皱着一张小脸,委屈得要哭,这会儿看见白芍回来,张开小手要妈妈抱。 白芍连忙上前接过小团子,跟宋老爷子问好,顺带替宋境辩解两句。 “爷爷,这几天外面的事情太多,您也别怪宋境,下次我会早点回来的。” “不关你的事。”宋老爷子大手一挥,表示自己只针对宋境一个人:“你每天还要管琴行,还要管孩子,已经够辛苦了,你先带孩子去休息,我只找他算账!” “爷爷……”白芍知道宋老爷子向来给她这个孙媳妇脸面,不会无故迁怒她,但夫妻一体,她还是想给宋境说几句好话。 不过话还没出口,就被宋境揽在了怀里。 “你先带小团子回去休息,我和爷爷慢慢聊。” 宋境给了白芍一个眼神,白芍也瞬间明白过来。 看来爷爷已经知道了林静青住院的事情,如果爷爷也愿意全力追查,事情应该容易很多。 白芍点点头,果断带着小团子回房间睡觉。 等白芍和小团子离开,宋老爷子才拄着拐杖起身:“走,跟我去书房。” 宋老爷子的书房在后院,他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宋境微微垂头,恭敬地跟在后面。 一路上祖孙俩一句话没说,心思各异地沉默着。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宋老爷子才发话:“来人,把那几个人带上来。” 很快,老管家带着几个保镖,把照顾林静青的佣人全部带了过来。 几个人前些天还都神采奕奕,此刻看起来诚惶诚恐,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很明显遭了不少罪。 宋境蹙眉:“我已经审问过他们了,林静青的事情,他们应该是真的不知情。” “他们的确不知情,但你私自给林静青请钢琴老师的事情,怎么解释?” 宋老爷子目光威严地盯着宋境,丝毫没打算在这些手下的面前给他留面子。 宋境默然。 这件事情的确是他趁着爷爷不在,自作主张,并且叮嘱任何人都不许跟老爷子透露。 不过他在让笛贝假冒钢琴老师来探望林静青的时候,已经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也早就想好了说辞。 宋境老老实实跟宋老爷子认错。 “这件事责任在我。那段时间她精神抑郁,有轻生的迹象,是我私心里想要让她过得好一点,才会给她从外面请了个钢琴老师。” “呵,结果呢?” 宋老爷子对孙子的妇人之仁不屑一顾:“她倒是不轻生了,却差点被人给害死!偏偏你这个做儿子的还这么无能,连个凶手都抓不到!” 宋老爷子这番话说得阴阳怪气,宋境脸皮滚烫,却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林静青已经在医院里躺了快一个星期,他还没有抓到凶手,这的确是事实。 不过爷爷既然能这么说,应该也是想要找的凶手的。 宋境定了定神,抬头看向宋老爷子:“这件事是我无能,不知道爷爷这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暂时还没有。”宋老爷子虽然对宋境的做法不满意,可想到这件事的结果,他的脸色也很难看。 之前的上百年,宋家内外一直像个铁桶一样,从来没有出现过投毒杀人的事情。 现在却有人蹬鼻子上脸,直接投毒投到他们眼皮子底下来,这是把宋家当什么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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