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夫人的神情柔和下来,拉起安颜的手拍了拍。 “是我错怪你们了,我会去跟你们爷爷说,让他不要着急。你们也多劝劝真正的战钧远,让他体谅他父亲这点慈父心肠,哪怕不能回归战家,也来和自己的亲生父亲见上一面,解了这场心结,也算今生父子一场。” 白老夫人几句话说得安颜心里一酸,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姥姥您放心,我们会转告他的。” “嗯,别的我就不多说了,我去看看你们爷爷醒来没。” 白老夫人朝战墨辰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休息室里只剩下战墨辰和安颜两人相对而坐。 战墨辰对白老夫人的话也是心里触动,他思忖片刻,决定现在就去给顾时远打电话。 “不管怎么说,爷爷都是他的亲生父亲。我会把爷爷的情况如实告诉他,看他能不能回来见爷爷一面。” “好,该带的话我们带到。” 安颜说着,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m国那边是半夜,晚上回去再打电话吧,再说医院这边人来人往,在顾叔叔没同意回来之前,还是要谨慎一些才行。” “嗯,我先去看看爷爷。” 战墨辰起身,准备去观察室门口等着战老爷子,安颜却拦住了他。 “你暂时先不要在爷爷面前出现,避一避,我去爷爷那边就可以了。” 战墨辰微愣,随即反应过来安颜的意思。 他要是这会儿出现在爷爷面前,爷爷肯定还是要追问“战钧远”的事情。 他也还是不能说,两人难免又会对峙起来。 老爷子刚抢救过来,不能再生气了。 战墨辰点点头,抱了抱安颜:“谢谢老婆,幸好有你提醒我,我先躲一躲,等爷爷好点再去看他。” “嗯,我会过去守着爷爷的,你放心好了。” 安颜没有多问战墨辰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顾敬东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顾敬东搅和出来的这堆烂摊子,到底该怎么收场。 …… 观察室内,战老爷子悠悠转醒。 一睁眼就看到白老夫人正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垂泪。 战老爷子还有些昏沉的大脑一下子就清醒了,慌忙抬手去帮老妻擦泪:“云萍,别哭,我没事的……” “你这还叫没事?那你告诉我,什么才叫有事?你还要像之前那次,差点把我吓死吗?” 白老夫人越说越伤心,甩开战老爷子的手,转头擦泪:“你要是再这么气性大,只顾着跟孩子怄气,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就跟着雨淙回京都去,随便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是的,云萍,我没生气,我就是吸岔气儿了,一口气儿没上来……” 战老爷子生怕白老夫人一生气真走了,百般“狡辩”,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是被孙子气晕过去的。 这一不承认,之前的话题自然不好再说。 再加上战墨辰一直没露面,战老爷子想找个人撒气都找不着,只能把满心的疑惑压下去,小心翼翼地觑着白老夫人的脸色,乖乖地配合住院,医生让打针就打针,让吃药就吃药。m.biqubao.com 老管家看着白老夫人这番操作,震惊又佩服。 他原本还担心老爷子醒来了要继续闹,结果白老夫人只掉了几滴眼泪,就把老爷子压制得死死的。 先不说老爷子心里怎么想,一时半会儿的,明面上是不敢再闹腾了。 老管家默默在心里给白老夫人竖了个大拇指,默默祈祷老夫人长命百岁。 只要有老夫子在一天,老爷子就能长寿无虞啊! 不过,白老夫人先声夺人的本意只是想让战老爷子暂时平静下来,配合治疗。 战老爷子心里的苦,她又怎么会不明白? 等到了傍晚时分,战老爷子的身体情况彻底稳定下来之后,白老夫人才跟他提起了这件事。 “今天的事情我已经听墨辰说过了,他也有苦衷,你要多谅解孩子才行。” 终于敢说起这个话题,战老爷子的眉毛又翘起来了,气哼哼地抱怨:“我体谅他,谁来体谅我?他明明知道我儿子在哪里,就是不肯告诉我,我还不能生气吗?” “小颜说了,是真正的钧远不许他们告诉你。说明真正的钧远现在还没有做好回战家的准备,孩子们要是违背承诺,私自跟你透露钧远现在的身份,那不是把人越推越远吗?泽宇尚且年轻,我们想让他回白家,都得慢慢来,何况钧远的年纪不小了,他的顾虑肯定更多。” “再说了,当年不小心让自己儿子被调包的人是你,不肯回家的是钧远,凭什么让墨辰一个无辜的孩子在中间受你们的夹板气?” “你心里痛苦,墨辰心里就好受了?你盼着亲儿子回家,墨辰难道不盼着自己的父亲回家?你不但没反过来替孩子想想,你还闹脾气,把自己气得死去活来,不是往墨辰心口上捅刀子吗?” “我……” 白老夫人一番道理讲下来,战老爷子哑口无言。 之前的怒火也全然变成了愧疚。 他应该想到的,墨辰不肯跟他说实话,必定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 不然祖孙俩人相依为命三十年,墨辰不至于这么跟他对着干。 沉默了一会儿,战老爷子终于别别扭扭地问起了战墨辰。 “怎么我醒来这半天,只见你和小颜,那小子人呢?” “被你吓着了,哪还敢过来惹你生气?我可告诉你,他现在不只是你孙子,还是我外孙女婿,你要是再这么欺负他,我可不依。” “是是是,我发誓,我不逼着他了,我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 战老爷子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白老夫人生气。 但他的脾气摆在这里,就算把这口气咽下去了,心里也还是过不去。 吃晚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吃了没几口就放了筷子。 “我吃饱了。” 白老夫人瞥了一眼剩下的大半碗燕窝粥,哪儿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她把粥碗拿开,给战老爷子夹了一块她亲手做的枣泥山药糕。 “努力加餐饭,勿使常相念,哪怕是为了钧远,你也得好好吃饭。你该庆幸,钧远至少还活着,你养好了身体,好好活着,才有机会见到他。你要是把自己身体拖垮了,他可就更不愿意回来见你这个糟老头子了。” 老爷子闻言抬起了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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