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迪欧这一刻真恨不得把沈安撕成碎片,可不知道为什么,当被他那种淡漠的目光所注视时,迪欧真的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仿佛他就是一个什么都没穿的孩子,而坐在那边的则是一位聪慧,睿智同时又掌握了绝对力量的巨人。 他很好奇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心思,下意识中,迪欧认为今天的会面可以结束了,如果再继续下去,恐怕自己内心的防线也会随之崩溃。 “沈安,今天我在你这里遭受了极大的羞辱,不过我也得承认,你的确与一般人不一样。我认可了你,所以今天放你回去。”迪欧模仿着他刚刚的语气,希望让对方也能感觉到,由他所散发出的压力。 但是很可惜,沐猴而冠,总是不能达成所愿,他越是模仿,反而把自己弄得越发可笑。 不过这一次沈安倒是没有拆穿他,缓缓站起身,他冲在外守卫的,无音等人招呼了一声:“走吧,咱们现在回去。” 随着一行人上马奔驰而去,迪欧那颗压抑的心,也终于释放出来,手持刀剑的他在浓郁的夜色中,伴随着海浪声,疯狂舞动。 直到汗水湿透了全部衣衫,直到有汗珠顺着他的头发滴落,直到他再无力气挣扎,瘫软地摔倒在沙滩上。 滚滚海浪席卷着他的衣角,迪欧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到底是什么促使他变成了刚刚的模样,这一刻仿佛发疯野兽一样的东西,才是自己那不会屈辱的灵魂。 “将军大人您没事吧?”侍卫这会儿才敢靠到他身边来,在得到允许后,将他从沙滩上搀扶起来:“将军要不要回到船上休息一下?” “不必了。” 回首凝望着沈安一行远去的方向,迪欧发出一声阴郁的叹息:“我想这一次的交涉已经完全失败,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咱们还是回到北非去吧。” 天哪,侍卫没想过,那个强硬野蛮的迪欧将军,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从他现在的样子看,好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虽然没听清二人刚刚在草丛中都说了什么,但是明显看得出来失败者应该是眼前这人。 “好的将军,那我现在就收拾一下。” 两刻钟之后,伴随着草棚被点燃,迪欧也带着自己的部下踏上了返回主力军的航程。 天光蒙蒙洒落,一丝晨曦伴随着海风,被浪头卷到了战船上。 足足等待一夜的鹿雅终于看到了迪欧的身影:“梁军怎么样?他答应咱们的要求了吗?” 原本心中就阴郁沉重的迪欧,被鹿雅这样突然的提问,触碰到了紧张的神经,他几乎下意识地挥出拳头,狠狠捶在鹿雅脸上。 挨了一拳,鹿雅狠狠地摔在甲板上。捂着脸的他,诧异地看向迪欧,这一刻她已得到了确切的答案,那个不可一世的迪欧失败了。 不知道为什么,鹿雅心中竟突然多了一丝懵懂的感觉,她也弄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这样,仿佛是迪欧的失败,给她带来了什么兴奋的东西一样,鹿雅极力克制着自己,她可不敢让迪欧看出半分。 “你没什么事吧。”也许是刚刚的宣泄,让迪欧心中的烈火熄灭了大半,转而看向她,迪欧伸出了手:“站起来跟我进去有话对你说。” 二人来到船舱之中,迪欧解开了腰间的配件,缓缓倚靠在床上:“鹿雅,你比我更先见到沈安,能说说在你心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在我看来他好像只是个普通男人而已。”洛雅还真不是故意应付他。 “普通人。”迪欧自嘲地笑了:“照你这么说,本将军是失败在一个普通人手中了。” “当然不。”鹿雅急忙摇摇头,要是放在以前,她肯定在这会儿向迪欧展现女人独有的魅力,以便于抚慰他那颗受伤的心灵,或是熄灭他心中可能烧死人的火焰。 但今天,不知为何,鹿雅竟没有一点点那种想法,甚至于,联想到这里还会有些恶心。 这不应该呀,毕竟在她心中,迪欧也是强者。 难道就是因为迪欧这次失败,改变了自己对他的看法吗? 扪心自问,鹿雅找不到一个答案。 但是此刻迪欧仿佛也变了一个人,他没有做出曾经那种轻浮凌辱的行为,只是要求鹿雅给他倒上一杯烈酒:“你可以出去了,我要自己冷静一下,不骗你,这一次和沈安的会面,的确让我感触很多。” 皎皎海风,明明月色,鹿雅站在甲板上,悠然地眺望着远方,大梁军队驻扎的所在。 在这里,她根本看不清那边到底有多少人,目光所能看到的,只是星星点点连成片的火光。 依稀之间,鹿雅眼前再一次浮现出了沈安的身影,虽然二人见面时,并没有任何愉快的事情发生,甚至鹿雅还差一点成为他的刀下之鬼,不过也许正是因为这样,鹿雅在心里对沈安才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她没办法解读,可是满脑子的思念,以及眼前周旋不断的身影,都将这一切昭然若揭。 出身的关系,让鹿雅从未真正经历过感情的变化,从自出生开始到今日,她一直为了家族而活着,让那个可怜又弱小的家族能够苟延残喘下去,迪欧并不是她第一个委身的男人,也不是第一个欺凌她的人。 虽然他们保全了自己,也给了家中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但偏偏在鹿雅心中,对于这些人都极度厌恶。 反而那个真的可能杀掉她的沈安,竟然成为梦魇,至少鹿雅觉得,这是自己的梦魇,毕竟没法再见到他,又不能忘记,那不是梦魇,还能是什么?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喃喃自语,鹿雅向大海诉说着他的心声:“现在我真的很想再见他一面。可是我要回到北非去了,海中的神灵啊,能将我的思念带给他吗?” 海神是否会给予回应,鹿雅并不知道,然而呢,突然掀起的浪花却仿佛是一种预兆。 只可惜,她无法解读出其中的含义,站立在甲板上,鹿雅的目光越放越远。也许她的思念也会变得越来越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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