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久宁的这番话让沈安多少有些意外。他没料到,在这个人口中竟然能说出如此有条理的内容。包括苏久宁刚刚所提的派人调查这一细节,就足以证明他本人对于此事,即使有所了解,也知之甚少。 这是一个思维上的博弈。沈安之所以不断变换话题,就是为了干扰苏久宁的判断,让他的思绪逐渐变得混乱。 然而,尽管沈安做了这么多准备,苏久宁依旧能够给出如此精确的回应。这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并未受到任何影响。而这一幕,也与他之前在皇帝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模样大相径庭。 此时此刻,在沈安的心中,已将苏久宁视为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但这个危险的家伙现在还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稍作思索,沈安决定终止今天的对话,他已经了解得足够多了。“苏大人,我这次回来的事,朝廷的其他官员还无人知晓。你也要做好保密工作,等陛下下达旨意后,你才可以说出去,明白吗?” 苏久宁点点头,“请王爷放心,臣知道该如何做。” “那好,多余的话我们就不说了。你我今天是头一次见面,正巧也到了吃饭的时间,中午就陪我留在这儿喝一杯吧。”沈安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然而,苏久宁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王爷,您的好意臣心领了。但要说吃饭的话,还是算了吧。衙门口还有很多事务等待我去处理。” “怎么,你每天都不吃饭吗?”沈安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道,“还是你觉得我家的饭碗端不起来?” “臣没有那个意思。”苏久宁闻言急忙否认,随后不敢再啰嗦,只能跟着沈安前往餐厅。 李二狗为他们准备的这一餐酒席,菜品丰盛至极,光是酒水就有七八种。苏久宁见到这酒席时,露出了惊叹的表情。即使是他过去生活奢靡,也不曾见过这种阵势。 “怎么样?你对这些菜还满意吗?”怡然自得的沈安看着满脸惊讶的苏久宁,笑着说道,“如果有不合口味的,可以让他们立刻去换。” “当然不是,”苏久宁急忙摇头,“臣只是没见过这么丰盛、这么豪华的酒宴而已。” “不至于吧,”沈安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好歹也是朝廷上正三品的大员,不提其他的收入,光是每年的俸禄,就足够普通人过两辈子了。难道你的生活还会非常拮据吗?” “那倒也不是,”苏久宁坦诚地回答,不敢有所欺瞒,“可臣却不曾享受过如此奢华的生活。” “包括你在为废太子一档卖命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奢华过吗?”沈安突如其来的提问让苏久宁不自然地愣了一下。然而,他刚想开口解释,沈安却已笑着摆手打断,“我忘了,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咱们不说这些。赶快落座吧,要是没有不合口味的菜,你我就好好喝几杯酒。我这次回来还没与陛下推杯换盏,你倒是第一个。” 这顿饭,苏久宁吃得心中疑虑不已。如果沈安没有那么说,他或许能大快朵颐。可沈安偏偏增了那么一句,如果自己现在动筷子,那就等于承认身份地位还在皇帝之上;可要是不动筷子,又该如何向沈安交代呢? 在犹豫和无奈之际,苏久宁最终还是决定拼一把。无论沈安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事已至此,自己没有选择,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更何况,在他看来,此事若发生在沈安身上,皇帝也绝不会多说半个字。biqubao.com 当苏久宁醉醺醺地走出沈安府邸时,已是夕阳斜下之时。虽然他摇摇晃晃、满脸酣醉,但实际上这都是他的伪装。 苏久宁的酒量大得惊人,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别说刚刚那些酒水,即便是提着一口二十斤的酒缸把脑袋插进去喝,他也不会有事。而他之所以要伪装出一副醉酒的模样,除了为了蒙蔽沈安之外,也在为自己之后的行动做铺垫。 关于沈安归来的消息,苏久宁当然不敢泄露给朝廷上的大臣们,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能将这个消息传达给自己的组织——“昙花一现”。 身为组织中的一员,他能混迹到朝廷之中并享受人间官场富贵,就足以见证他的身份与地位。如果不是骨干成员,组织也不会想尽办法助力他一步一步升迁,乃至于最后能够得到皇帝的提拔。这一切固然有苏久宁自己的努力在内,但更重要的还是他背后组织给予的帮助。 离开沈安府邸后,苏久宁一路摇摇晃晃地行走在皇都的街道上,既不骑马也不乘轿,甚至连马车也未曾搭乘。他似乎在闲逛,然而实际上却在悄然搜寻着一个特定的接头暗号。当他拐进一条幽深的小巷时,目光被街角的一块青砖吸引。这块青砖表面看似普通,但上面却隐藏着一条微妙的刮痕——这是他们组织内部人员才能辨识的暗号。 苏久宁确定,与他接头的人就隐匿在此处。他小心翼翼地继续探索,直至来到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在门板上发现了相同的暗号后,他轻声地推门而入。进入小院,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男子正专注于手中的鱼钩。 男子并未抬头,只是低声询问:“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不知道这是我家吗?” “如果我说,这地方也是我的家,那该怎么办呢?”苏久宁回应道。 他等待着对方的反应,而男子果然如他所料地保持了沉默,这进一步证实了男子的昙花组织成员身份。 “带我进去,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确认身份后,苏久宁的语气变得冷漠而坚定。在昙花组织中,他的地位崇高,皇都内的所有成员都是他的下级。 昙花组织有严格规定,下级必须无条件服从上级。然而,今天这位摆弄鱼钩的男子却异常地拒绝了他,甚至抬头冷冷地瞪视他,“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你放肆!”苏久宁严厉斥责。但男子并不畏惧,反而从蓑衣内掏出一枚令牌,重重地压在桌上,“你身为朝廷官员,应该是认字的吧?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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