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与怀疑中的安吉洛点点头。 他已经嗅到了熟悉的气味,在拉提夏,在那座空荡但热闹的别墅里面,那个最熟悉不过,最让他安心的味道。 “婆婆......”他无法忍耐,哪怕面前的是幻境,是梦,是陷阱,都足够让他回到那个他最快乐的时候,让他回忆起他曾经拥有的一切的幸福。 感动的再会,艾玛女士伸出双臂,眼含泪花地想要拥抱自己最被忽视的孩子,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打断。 “等下,安吉洛,先打开窗户。”她叹了一口气,说道。 安吉洛不知道为什么,但也没有问原因。他把裹在身上的窗帘放开,跪坐在地上打开了低矮的窗户。 然后,一个鬼魅般的身影,突然就冲进了房间里面。那身影又高又大,又黑又快,就像是地狱的恶魔,突然降临在这小小的隔间。 “城里没有五等以上的能力者,探测器也不多,安全。”那身影居然说着人话,在她全身笼罩的黑夜与阴影中,一只,唯独一只眼睛,发射出骇人的精光。 艾玛无奈地叹口气,拉着安吉洛有些不知所措的颤抖的手,说:“辛苦你啊安娜苏。不过,你有些吓到你的哥哥了。” 那高大的黑影,可能是一位女性? 她颇有些好奇地走近,看着像小猫一样缩成一团的安吉洛,低下身子,蹲在油漆桶与颜料边,用她唯一的一只眼睛看过去。 “你好,哥哥。”这恶魔还挺有礼貌。 “安吉洛,这是安娜......不,现在叫瓦赫兰。”艾玛女士抚摸着安吉洛的手,不断安慰着他,“她是我最后收养的孩子,在离开你们之后。所以......她可以算作是你的妹妹。” 安吉洛抬起头,从蓬乱的头发缝隙中看向那恶魔。她好大,好高,好可怕,全身都是令人不安与畏惧的气场。她只有半张脸,一只眼睛,其他的部分全都被金属光泽的表皮覆盖,而她凶戾的眼神,就像野兽一样紧紧锁定了自己。 这东西,会是妹妹? 安吉洛内心深处某个沉睡着的幻想,就像落在地面的玻璃杯一样碎掉了。 “哥哥?”那个叫做瓦赫兰的大个子怪物嗤笑了一声,“好像没有能力啊?” “他是平民出身,和科尔黛斯、罗拉德一起长大,都是我和雅各布在拉提夏城收养的孩子。”婆婆对于自己这幼女总是无可奈何,“他有些怕生,胆子也很小,你吓到他了。” 瓦赫兰撇着嘴点点头,用她不是金属质地的那只手在安吉洛的头顶揉了揉,自觉地退到了房间的边缘,倚住木门。 婆婆紧握着安吉洛的手,看着自己的孩子,低声说:“她是流民的孩子,有些粗鲁,但......现在,现在她是个好孩子。你不需要害怕她。” 安吉洛将信将疑地点头,然后用手指着门,虚弱地说:“卫兵......” “傻孩子,你在这个地方藏了这么久,不靠着本地人,我们怎么找到你呢?”艾玛女士帮安吉洛适当整理了一下头发,“不过,也多亏你这些年不算老实。” 安吉洛抬起头:“婆婆?你是说?” “我们是先找到了那个小黑道,再想办法找到了你。”艾玛女士说,“我们在这里有些朋友,但那些朋友的工作也不是很光彩。” 安吉洛马上心领神会,婆婆以前就是不太在意那些地位高低、手脚干净的人,不然他也不会被养成一个能心安理得行骗的孩子。 “那您,为什么要来找我......”安吉洛低着声音问,“是您自己,是您离开了我们,离开了老师,离开了我们大家。” “有些事,解释起来就像是借口,但不得不做。” 艾玛女士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安吉洛的手:“你的东西很多吗?现在开始收拾一下吧?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安吉洛马上问:“是去一趟,还是一直留在那里?” “你可以选择,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安吉洛。” “那我收拾行李。我自己的东西不多,很少。画材可以再买,但是,这里的颜料,有些是我自己调制的,我不能扔在这里,得想想办法。”安吉洛站起身,光着脚踩在满是油漆和颜料的地面上,在原地转着圈,看着自己乱糟糟的房间。 “那就全装走呗,我们又不是没有地方放。”门边矗立的瓦赫兰说,“给他换套行头,这模样有点见不得老大。婆婆,我来把这的东西全打包。” 老大?黑道?婆婆是卷入什么麻烦了吗?还是因为自己,那些赝品的事情把婆婆也牵连进来了吗? 安吉洛一下子又开始颤抖,但迟迟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艾玛女士站在他身边,握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温柔地宽慰说:“别怕别怕,她在说另一个孩子。那孩子算是雅各布的学徒,也是我们这一家子里,最小的孩子。不过......出于某些特殊的原因,我们现在都听他的。” 一个孩子?最小的孩子?还是这家里的老大?安吉洛一时间有些无法搞清楚状况。 他在懵懵懂懂之中,被艾玛套上了一件没有粘上太多颜料但也不是很干净的衬衫,披上了一件土黄色的风衣外套,当然也穿上了鞋子。然后,就看着那个怪物一样的大块头女人把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像风卷残云一样收了起来。 “我们的飞行器在不远处,安吉洛。”艾玛女士拉着他的手,带他走出房间,“要去的地方多多少少有点远,你还会晕船吗?” “现在好一些了.......但是婆婆,为什么我们有飞行器?”安吉洛有些错乱,“您改嫁给什么富豪贵族了吗?” 艾玛揪住他的头发狠狠扭了他的耳朵,就像小时候一样凶狠。 “安吉洛,看来你是不怎么害怕了呢。”艾玛女士松开他,“想想我们是什么人,想想我们信奉什么理念吧。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我当然记得,婆婆,我当然记得。”安吉洛正色说,“我们是拉摩西学派最后的残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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