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烈莎小姐的履历并不算光鲜,在索美罗宫之变前,她没有担任过任何公职。 而在伊洛波传统的观念中,这样未婚的少女,哪怕出身名门,也正是参与各种社交晚宴,为自己寻得乘龙快婿的岁数。何苦担任什么公职? 未婚、纯洁的卡里斯马女皇,压服了所有反对的声音,清理掉所有胆敢挑战她权威的卡里斯马势力,更带领着卡里斯马不断取得胜利。 在她的无上光辉之下,作为亲随的安烈莎,地位不断提高。如今,在卡里斯马有一个奇妙的传闻,说在索美罗宫内外有一阴一阳,一男一女两位“宰相”。 这位卡里斯马的女“宰相”,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开口说道:“太子殿下,我等远道而来,自然是为了终结战争,在神明的注视下,给伊洛波带来和平。出于这样虔诚的渴望,不同民族,不同语言,不同立场的伊洛波人,相聚在您的土地上,我们希望大家能摒弃成见,放下干戈。” 好高明,一上来就上价值,把尼波兰太子架在高位上。 之后,安烈莎又说道:“如今发生的这些事情,毫无疑问,一定不是您的本愿,更不是我们这些客人所希望看到的。今日拉提夏公主伊莎贝尔的卫兵,毫无疑问有些反应过度,情感上可以理解,但,这里毕竟是尼波兰的国土,是异国他乡。我们要尊重尼波兰王国宪法,尊重尼波兰王室的执法权。” 伊莎贝尔心领神会,马上说:“没错,太子殿下,今日我的亲卫行为越界,实在为您造成了困扰。还请您依照贵国法律,对他们进行惩戒。” 两人各退一步,不仅撇清了伊莎贝尔殿下本人与亲卫队之间的关系,解释了今日的逾矩,更让尼波兰太子无所适从。 看到太子没有什么要说的话,安烈莎马上说道:“但是,太子殿下,我们这些外宾,不能在尼波兰要求治外法权,这是我们应该做好的事情。同样,保证我们的安全,保证我们的财产,尤其是贴身的财物不被盗窃,也应该是贵国理应承担的责任与义务。” “您所言极是。”尼波兰太子汗流浃背,完全不知道如此先退后进,步步紧逼的话语,到底哪里才是供自己下坡的话口。 好在,他不需要等待很久。 安烈莎马上给出了她的方案:“既然我们大家都认同,保护各使团的私人财产是接待事务的重中之重。我们也同样认同,如今贵国的安排,可能确实有所疏漏,才会让事态发展到如今地步。不如我们大家所有人,都各退一步。 “各国使团带来的亲卫不在少数,在异国他乡自然不能拥有法外治权。我们愿意让一部分亲卫队与贵国的人员共同行动,两方互相监督,互相配合。如果遇到需要行动的情况,以贵国本地法律为基础,以贵国人员的意见为主。我想,此时此刻这是最为稳妥的方案。” 她的提议不仅丝毫不逾越外交准则,也给足了尼波兰王国面子。 只要双方的配合中,依然以尼波兰王国的法律为基础,尼波兰王国就不能说是丢了外交的脸面。 但同样,双方配合之中,所谓的互相监督,也是各国卫兵对于尼波兰的监督。那些想要从各种缝隙中抓到漏洞,中饱私囊的王子兄弟们,恐怕要空手而归了。 太子殿下马上堆出笑脸,朗声说道:“如此甚好!甚好!安烈莎团长,您的建议十分中肯,我国没有拒绝的理由。不知道其他两位公主殿下,对这份提案意下如何呢?” 伊莎贝尔保持着微笑,内心中已经无数次呵斥这位太子的愚蠢短时。 这方案看上去公平,实则将非常重要的监督权拱手让人。如今处理的是尼波兰人的犯罪,如果有一天需要处理拉提夏人,卡里斯马人的犯罪呢?执法的尼波兰卫兵一定会忌惮他们身边的外国亲卫,从宽从简。 更何况,导致这些问题有可能发生的根源,是尼波兰王国诸位王子的贪婪与无能。那个想要搭讪她的尼波兰第七王子,夸夸其谈,没来由的自信,肥腻,实在让伊莎贝尔感到恶心。 这些人还在管事,就会让问题继续出现。 而转念一想,伊莎贝尔决定什么都不说。说不定在尼波兰的卫兵系统中留下漏洞,就是他的计划呢?这位安烈莎小姐到底有没有与他合谋,那就不得而知了。 伊莎贝尔回过神,看向尼波兰太子,微笑着说:“自然没有意见。和谈盛会,为伊洛波带来和平,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期望。这样本不应该烦扰的事情,就让它快些过去吧。” 两位女士都做出让步,给足台阶,尼波兰太子心中的紧张与畏惧都烟消云散。 他笑容满面地看向安娜公主,唯一没有表态的她,看上去只是跟随其他两人的意见,随波荡漾,她应该也没有其他意见吧? 安娜公主有些不安和犹豫,举起手,说道:“可是,我的梳妆盒还没有找到啊!要把贼抓住才好吧?” 坏了!把这个忘掉了! 阴暗的地牢里,拷打还在继续。 金毛克里斯细皮嫩肉,第一轮鞭笞就没能抗住,把自己全家老少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出去。仓库的管理员可能有些硬气,但也没能抗住第二轮。 拷打他们的已经从拉提夏亲卫军换成了尼波兰执法队,手段也变得更加急躁。但他们谁也不能问出那个珍贵的“梳妆盒”,现在何处。 而地牢的某个角落里,被拉提夏的亲卫军亲自拷打,全身血污,呼吸都只有一口气的,那个不起眼的东西,被称作“查理”的事务官,耳朵里传来了声音。 “殿下已经离开了太子行宫,她们似乎与尼波兰方面谈妥了一些事情。是你希望的事情吗?”赫娜从监牢外,向周培毅耳边传音。 “谈妥了什么,我可不知道。有没有王子被处理呢?”周培毅一动不动。 “只是允许各国卫兵与尼波兰方面一同行动。现在的这些仓库要更换管理,至于那些王子,似乎轻轻放下了。”赫娜答道。 “嗯。”周培毅哼了一声,“这些王子里,你最讨厌谁?” “自然是骚扰殿下的那个第七王子,看不清自己轻重的蠢材。”赫娜的声音难得带着厌恶。 “好,那就让他出事。”周培毅头埋在泥土里,脸上却带着笑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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