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次欲言又止之后,赫娜决定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他在诱导您犯错,殿下。”忠诚的骑士劝谏说,“拉提夏王国可能确实有些问题,陛下不问政事引出了很多谣言。但,这些还不能改变我们与圣城之间良好的关系。” 她已经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毕竟自己的主君对刚刚那人过分着迷。 “你说得对,赫娜,他在诱导我。” 伊莎贝尔比赫娜想象中清醒很多,这不像是一个刚刚还当着假神子的面,说出“喜欢”的纯情少女啊。 “您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包庇他?”赫娜不解地说。 “问题不在于他扮演了谁,而是谁被他扮演,我亲爱的赫娜。”伊莎贝尔莞尔,“神子大人,真正的那一个,是一位看上去非常和善随和,但足够恐怖的强者。有时候我在想,在社交场,他站在所有人中间被团团围绕的时候,是不是在看烦人的蚂蚁。” 赫娜自己也隐隐约约有类似的感觉。 她能感觉出,无论出现在什么样喧闹的场合,作为舞台中心的神子大人,总有一种微妙的旁观感。他不像是属于这个世界,只是在欣赏别人的人生。 在那张平和微笑的面容之下,是不在乎。他不在乎别人的冒犯,不在意成为傀儡,不在意四年来一直被人忽视,甚至不在意身边无数探查与背叛。 如果不是他所图甚大,就是他真的完全不在意这个世界的一切。 “您是对的,那位神子大人,不是一般的人物。他的能力,几乎每次远远观望,都能发现又有精进。身为七等能力者,几乎每日都在变化进步,很可怕。” 伊莎贝尔点头:“所以我说,那位神子大人愿意配合我们这位爱折腾的朋友,可不是因为贪玩。他们一定早有联系,绝非在尼波兰临时联合。” “您的意思是,神子大人与他早有联系。” “我在卡尔德,身边没有你保护的时候,受过一次伤,你还记得吗?” 赫娜当然记得,她唯一的一次休假,不在殿下身边,就让殿下遭遇了可能丧命的行刺。 “那次事故,是我的责任。”她恨恨地说。 “救了我的是‘理贝尔’,或者其他什么名字。那个时候,他还不是骑士团的朋友,作为掮客也只是稍有些名气。”伊莎贝尔笑着说,“但他那个时候,已经在展示他的能力了。” “他是有能力的掮客,也是诡异的能力者,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那次受伤,我中的可是东伊洛波的刺客子弹。那种子弹会从内部破坏我的身体,侵入我的心脏,我本应该不可能幸存的。出现了,一系列奇迹,不止一个奇迹,才让我活了下来。” 伊莎贝尔的话沉默了赫娜许久。 不管她多么不信任理贝尔,多么怀疑那场刺杀有可能是自导自演的阴谋,她都必须承认,东伊洛波的刺客子弹,对于低等级的能力者近乎于必杀。 而那个理贝尔,不仅成功救下了公主,还在拉提夏城再次故技重施。 “那种子弹的原理,据说与雷哥兰都王妃的致命伤相似。”赫娜低声说。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要与你分享不是这个,赫娜。”伊莎贝尔轻笑着拉起赫娜的手,“我在卡尔德,在可能的弥留之际,见到了他真实的容貌。” “应该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吧。” “与刚刚你看到的一模一样哦。”伊莎贝尔笑着说。 赫娜一愣:“您是说,他就是神子?” “不不不,他当然不是神子,只是与神子拥有同样的脸。也可能,是我们认知中的神子大人,用了他的脸。”伊莎贝尔摇着头说,“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能证明,反对圣城监察官大人的努力,是一件悄悄发生,超越我们预计的势头。如果这是阴谋,应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开始在我心里种下种子了呢!” “那时他就已经与神子大人有所联系吗?”赫娜惊讶地问。 “我们的情报没有他来到拉提夏之前的情报,不知道他与那位从天而降的神子到底从何而来。”伊莎贝尔说,“更不知道,他到底何时与卡里斯马的那位女皇,建立了合作。” “这种人,不可信任。” “当然不能信任他,但不代表我们会成为敌人,赫娜。”伊莎贝尔拉着赫娜的手说道,“他像是静水里的鲶鱼,在逼迫那些陈旧的东西因为他的行动做出反应。潜伏了多年的骑士团复活,圣城也开始变得急躁,卡里斯马宫廷剧变,现在,他又回到了拉提夏,像是他离开时一样决绝。” “他会做什么?他真的在离间您与陛下的关系。”赫娜担忧地说。 “我与父王没有那么亲近,也不算完全疏远。他想要做的,不只是离间。”伊莎贝尔意味深长地说,“而且,离间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他已经做到了,最能毁灭圣城根基的事情。他让神子大人,这位伊洛波神教信徒名义上的共主,背叛了圣城。” 仿佛国王造反一样荒诞,神子居然背叛了圣城,而圣城毫无察觉。 “您会相信,他关于太阳王陛下的荒诞之言吗?”赫娜问道。 伊莎贝尔笑着说:“历史是历史,过去是过去。亲历者的话语尚且不能尽信,更何况是他对我的误导。我会保持怀疑的,赫娜,不用担心。只不过,我也能确确实实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像是巨大的黑色太阳一样,笼罩着拉提夏,笼罩着整个伊洛波。” “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他提到了永生不死,这让我感到恐惧。”伊莎贝尔叹了一口气,“对于贵族来说,这是巨大的诱惑。一定会有人为了永恒的生命去出卖灵魂。那个人会不会是我们的身边人?他出卖的是不是拉提夏?收买这些人,又是什么人?会不会是已经获得了永恒生命的人?这些,都让我害怕。” 赫娜又沉默了。 作为七等能力者,作为一名骑士,保护公主的骑士,她早早就接受了有朝一日会引来天妒的宿命。但似乎,不愿意接受这一切的人,更多。 她已经见过那些贵族,为了一件时新的衣服,一瓶红酒,甚至是在社交场的一次风头,能做出多少丑恶的事情,他们毫无荣誉可言。 如果是为了永生,又会作何丑态呢? 黑色的太阳,永远照耀在伊洛波人的身上,仿佛在攫取他们的能量,供养它自己的万古长存。只是想到这种可能性,都让赫娜恶心。 她许久之后才说道:“属下愚笨,只能听从殿下的调遣。” “我们不是棋手,赫娜,我们只是棋子中,稍微有些选择的那一个。”伊莎贝尔笑着安慰她说,“他说风来了。我们就看看,风向哪边吹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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