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官,十二代神子,无论怎么称呼他,他都是在这凡尘俗世最遗世独立的,最接近神明的人类。 “你的说法很有趣,就像你这个人一样有意思。”他说,“也许,神明一直以来对于凡人,都是一种近乎于残酷的爱。但终归,祂是爱世人的。” “看来我们无法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周培毅直截了当地说。 “你不认为神善。” “我也可以认为神不存在。” 监察官哑然失笑:“确实,神座上是空的。你有理由相信,神不存在。但祂不该存在吗?如果不该存在,如果不曾存在,那么神座又是为谁准备的呢?” “如果坐上神座的就是神明,那么神明也不过是大一点的国王罢了,还是没有脱离出凡尘俗世。”周培毅反驳道。 拉提夏的王座就养育出了骇人的怪物,如果星门之后的神座,也会如此吸血凡世,供养神座,那只会再养出更可怕的怪物,而不是神明。 监察官看着周培毅,对他的坚定心知肚明。 “所以你的视角里,神座的存在并不合理。”他说。 周培毅这次没有反驳,而是说:“存在即合理,它存在一定有其缘由。但可能,那东西的本意不是作为神座。坐上它,也不应该代表着永生永世统治人间。” 监察官抬着头,颇有些兴趣地看着他,又说:“我不知道加尔文、雅各布这些人的研究,深入到了哪一步。我也不知道,安哈尔特出生的小姑娘,看到了多么久远多么深邃。当然,我也不知道你能从他们的知识里,得到多少助力。不过,我很有兴趣,有兴趣带你再进一步。” 不需要随身机,不需要纳米机器人,灿烂星河,就在监察官的身前浮现。万事万物,穷极万理,皆是他帖耳俯首之臣。 周培毅在画面里,看到了自己无比熟悉的十二道星门,对应着黄道上的十二个星系,同时,也是十二道加在伊洛波世界上的枷锁。 “你并不惊讶,也不迷茫,你知道。”监察官说,“你知道我们的世界,遭遇了屏障。在一些人的口中,这是牢笼。” “略有耳闻。” “这很好,你已经知晓了世界的真相。”监察官说,“那么在你看来,十二星宫,以及星宫之后的神座,对于这囚笼而言,是什么?” 答案就在嘴边,呼之欲出,周培毅却犹豫了。 “你想让我回答,星宫与神座,就是钥匙。打开伊洛波牢笼的钥匙。” “我不左右你的答案,孩子,如果这是你得到的结论,就与我无关。” 周培毅摇了摇头,并没有继续作答。 监察官继续说:“你知道,我也拥有类似‘搬运工’的能力,我也知晓你所在的世界。在我可以看到它的时候,我日日夜夜都在凝望,从这里,到那里,无法用距离与时间去衡量。 “你们的文明,年轻,暴躁。你们没有场能,你们堪堪可以走出你们的星球,又充满谎言、分歧与欺骗。你们和我们一样,受困于贪婪和饥饿。但是,你们没有被限制,你们的世界里没有牢笼,没有星宫,没有神座,当然,也不存在神明。” “那我们还真是幸运。”周培毅搭话说。 监察官并不认为这是嘲讽,他接着说:“是啊,你们非常幸运。如果有一天,你们终于可以走出母星,走出恒星系,看到更加广袤的宇宙,看到没有边际,没有限制的世界,一定会努力寻找世界的尽头,同样,也可能是一切生命与智慧的源头。而我们,不能。我们的世界,从一开始就带着枷锁,我们的能力无比强大,几乎反抗着物理规律。我们中不少人已经战胜了规律本身,成为了主宰,接近了神明。但是,我们要被锁在在囚笼之中。你认为,这是否公平?” “合理,但不公平。而且,这应该问你心目中的那位神。”周培毅说。 “没错,合理,我们世界的一切规则都无比合理,就像是神明早就想好了对我们加以限制。”监察官说,“所以我想要登上神座,所以我要打开枷锁,所以,我不得不成为神明。为什么你会认为我邪恶呢?” 周培毅平静地看着这位半神,低声说:“你不邪恶,你的一切行动,都非常合理。” “你应该与我站在一起,孩子。”监察官笑着说。 “你不邪恶,我也不正义。我们当然不是天然对立,监察官大人,神子大人。”周培毅的声音,如凛冽的湖水,“你崇高的目标,我不反对。但你实现目标的方法,你走上神座之前的每一步,我都不喜欢。” 监察官失笑,表情僵硬住,似乎并没有预料到会被如此反驳。 周培毅马上继续:“我不喜欢你为了得到星门的钥匙,让我们兄弟骨肉分离。我不喜欢你为了在我们的世界存下锚点,特意选择双子兄弟。我不喜欢你追求长生不死,并且以此诱惑贪婪的凡人。我不喜欢你坐在圣城之上,从不问苍生疾苦。我不喜欢这个世界,因为这里设定了太多让人绝望的规则,你们不能看到反抗。我当然也不喜欢,有人真的坐上神座,成为凡尘俗世永生永世的统治者,然后把下一个征服的目标,设定成我的世界。” 周培毅一字一句,并不能击穿监察官的心房,但却字字出自肺腑。 监察官看到了他的决心,再次恢复了如常的面容。 “我本以为,你是因为我带来了你的弟弟,我杀死了你喜爱的雅各布先生,才走到如今。”他说,“我错了,你比我想象中,更深爱着世人。” “那岂不是成为了你口中的神明。” “神明爱着世人,并不是爱人者会成为神明。” “如果人人都爱世人,那么人人皆是神明。” “但你刚刚说,神明不爱任何人,天地以万物为刍狗。” “造物的神不应该有感情,有感情的神只是人。只要你还要人类的思考方式,只要你还在人类的躯壳之内,只要你曾经是人类,你都成为不了神明。登上神座,长生不死,你只会是更强大的国王,更可怕的怪物。” 监察官微笑了起来,似乎为周培毅的话语感到满意。 “我们说服不了对方,孩子。”他说,“但我也不会在此杀死你。” “因为你留着我有用,你留着我们兄弟有用。我们是你打开星宫,通往星门的钥匙。”周培毅高昂起头,“所以休战?” 监察官笑着点了点头。 “休战。”他说,“不可阻挡的宿命到来之时,我们一定还会见面。那时,言语无力的说服,不会是我们交往的方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48_148727/7882107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