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苛的礼仪训练,繁杂的学习任务,沉重的责任包袱,都让雷娅并不适应作为公主的生活。她没有那么喜欢珠光宝气,车马排场,也不喜欢万众瞩目。她喜欢的是曾经无忧无虑的奔跑。 也可能,她不喜欢成为公主,不喜欢回到卡里斯马,是因为她在这里失去了所有亲人,失去了所有爱和在乎的人。 “我们回不去从前的,小雷娅。”索菲亚的声音像是清冷的月光,皎洁中往往带着孤单与悲伤。 “嗯,我知道。”小雷娅低下头去,但又马上为自己振奋精神,“其实这里也很不错!虽然好冷啊,晚上外面会刮很大的风,很吓人。但是大家都很好,老师们,还有其他孩子们,他们不知道我是公主,也不会把我当公主对待。我们就一起在泥巴里面玩,学着大人们怎么种地,自己种一点花花草草,每天起一个大早,看看它们有没有发芽。再过一个月,我们种的草莓就可以结果了!可能会很酸,一点也不好吃,但我非常非常想吃到,做梦也想。” 她的声音一开始很高亢,但说着说着,又越来越小。 雷娅有些担心地看向索菲亚,小声问:“索菲亚姐姐,我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吗?” 她在这里很开心,但是,把她留在这里,等于看着她送死。 “如果你想留在这里,那就留在这里。我可以把斯维尔德纳入你的封地,法理上这里会是你的土地......”索菲亚叹了一口气,“但,你得知道为什么要把你送来这里。” “我知道,婆婆说,索菲亚姐姐希望我成为能力者。”雷娅回答说。 “不是我希望你成为能力者,是你可能不得不成为能力者。小雷娅,你觉得成为能力者意味着什么?”索菲亚问。 “责任。”小雷娅毫不犹豫地回答说,“这里的课堂里教过,歌兰侬老师说,成为能力者是一种责任。” 这里的课堂,倒是教些真东西。没有告诉孩子,成为能力者会拥有强过普通人的力量,会证明自己的血统高贵,没有告诉那些还没有开始理解世界的人,成为能力者就是成为弱者与平民的统治者。 能力者的能力,以及他们拥有的一切权力,本质都是责任。然而自私的人性总是在无数诱惑中,偏离它原本应该前往的方向。而纠正这一点的人总是希望人类成为无欲无求的圣人,让拥有权力的人放弃自己的责任。 人不是圣人,也不应该是禽兽。就像刚刚所见的那场,伊洛波历史上能留下印记的实验,能力来源于赐福和世界意志,权力也来自于“愿望”和“责任。” “那具体一点,你认为是什么责任?”索菲亚问,“成为能力者,对你自己意味着什么?” 雷娅回答说:“婆婆告诉我,成为能力者之后,我就是神教骑士团的骑士。我不知道什么是神教骑士团,我很少去教堂做礼拜。所以婆婆给我上课,告诉我什么是骑士。但......我不喜欢骑士。” “为什么不喜欢呢?” “他们应该守护什么东西,但好像从来都守护不好。”雷娅从自己的胸前,拿出一个吊坠,上面是属于卡里斯马大帝,如今传承到她这里的那枚世界树徽章。 “虔诚与忠心”,这是属于卡里斯马大帝的谶语,而这条谶语对应的死亡,是“牺牲”。 索菲亚鼻子一酸,仿佛感受到了命运漫长沉重的锁链,从天顶延伸到凡尘俗世,紧紧束缚在了这个小女孩的身上。 牺牲,牺牲,我们正在背后推着这孩子,想要让她为我们牺牲。为卡里斯马,为神教骑士团,为了所谓的“世界意志”,也为了我们所有人的,自私的愿望。 “有些责任是天生的,雷娅。而有些,还有余地。”索菲亚握住了雷娅的手,捂住了那枚带着世界树印记的徽章,“如果你不想背负这些责任,你还有放弃的机会,你可以不做能力者。” “我知道,婆婆一直和我说,我随时可以说‘不要’。”雷娅说,“我不喜欢不能守护的骑士,我不喜欢我妈妈我爸爸的死,我不喜欢离开家,我不喜欢姨母的死,我哥哥的死。我不喜欢,只能眼睁睁看着的骑士,我不喜欢我自己。索菲亚姐姐,如果我能守护他们,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们回不到过去的,小雷娅,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改变了。”索菲亚低声说。 “所以,我觉得,要让这种事情不发生在别人的身上才对。作为骑士,一定要守护好自己要保护的东西。”雷娅说,“我喜欢麦田,我喜欢泥巴,我喜欢抓鱼,这里很多孩子也是一样,我们喜欢着一样的东西。我看到他们有些人有爸爸妈妈,有些人有哥哥姐姐,还有人什么都没有。下课的时候,工厂里的叔叔来图书馆接走他们的孩子,什么都没有的那些,只能自己一个人回到房间里,一个人点起灯,没有人能听到他们说今天学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故事。我知道那有多孤单,多难过,以前,我被关在索美罗宫的时候,常常躲在被子里面哭。我不喜欢这种世界,索菲亚姐姐。” 索菲亚摇头,已经想到了雷娅会说什么,但她不愿意听到:“可以不是你的,雷娅,可以不是你。这责任,不应该这么早交到你的肩膀上。” “但我总要做好准备,对吗?”雷娅说,“索菲亚姐姐,你也不是因为愿意,才成为卡里斯马的女皇的。我知道,你在代替我承担这一切。我也要为你做些事情。” 面对这样的雷娅,索菲亚更加于心不忍。 不能瞒着她了,不能让她受欺骗。哪怕她会憎恨,会讨厌,会反目成仇,放弃这里的一切责任,也不应该让她蒙在鼓里。 就当索菲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用场能传递来的声音,在她的耳中响起。 周培毅低声说:“她哥哥是我杀的,坦白也是我来,和你没有关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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