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道婆叹了口气,“我早知蒋府有怨灵,却不知这怨灵竟有了些神通,怕是几道怨气到了一个人身上,六奶奶八字稍轻些就险些着道,幸好身边还有六爷这样的精壮男子,若是六奶奶一人……”龙道婆说完摇了摇头。
闵四娘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还请道婆救我!”
“是啊,龙道婆,我六弟妹是个心地慈善的,平素连只蚂蚁都不敢踩……”
“我救你一人倒是不难,可难在那怨灵不来缠你自会去缠别人,这满府的人……我能救一两个,救不了所有……”
“道婆!”朱么娘也吓了一跳,龙道婆的意思是,这怨灵还能再伤人?
“若是我猜得没错,通天观的人已经来过了,来得还是个高手,他都做不成的事,我更是……”龙道婆摇头。
“道婆!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我可是您看着长大的!”朱么娘吓得花容失色,“您就看着我们一个一个……”
龙道婆左右看了看,朱么娘一挥手,满屋子的下人都退了出去,只余下朱么娘、闵四娘和龙道婆三个人,“这法子不是没有,通天观的道长八成也说过……唯冤有头,债有主而已。“
“这……”朱么娘和闵四娘互视一眼,谁都知道欠了大嫂一家子命的人是谁,可谁敢说?
“倒也不是要那人的命,我师父曾经传给我一个法子,只要将那人的贴身衣裳一套,带根的头发十数根,食指血数十滴给我,我自有方子做法,让那些冤鬼以为此人已死,追到阴曹地府去与那人打官司,待到了阴曹地府,知道上了当可就出不来了……”
“这……”这法子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谁敢当面跟蒋吕氏要这些东西?又不是不要命了。
朱么娘与闵四娘互视一眼,都是唉唉叹气。
龙道婆摇了摇头,“你们若是要做这个也要快,再过四四十九天那些冤鬼吸够了人气得了实体,除非大罗金仙来了,怕是任谁也收不走他们了……”
蒋吕氏啪地一个耳光打在蒋佑昌的脸上,“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孝顺我的?听信那妖人的谗言折腾起亲娘来了!我生得好孝顺的儿子!”
蒋佑方见蒋佑昌挨了打,立刻跪了下来,“太太您熄怒!太太这府里的事您又不是不知道,二哥撞了鬼,我媳妇也……龙道婆颇有些来历,她说的法子……”
“你也给我住嘴!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些有了媳妇忘了娘的货色!”蒋吕氏指着蒋佑方的鼻子骂道。
“滚!都给我滚!”
蒋吕氏连摔带打,把他们两个赶出了屋。
蒋佑昌和蒋佑方原觉得蒋吕氏是讲理的,尤其是蒋佑方,对蒋吕氏除掉蒋佑明一家子早就心有怨恨,见她如此怨气更深,只是数十滴血跟头发,内衣完全不值一提,就这点小事蒋吕氏都不肯为儿女做……
蒋佑昌和蒋佑方心里面对自己的亲娘自是颇有怨气,互视一眼之后叹了一口气。
☆、为母不慈
闵四娘拥被坐在床上喝着安神茶,虽说气色看着已然好了许多,可是眼底依旧是青痕一片,往日她喜静,屋里只许留一个丫鬟伺候,如今锦环、金玲、银玲都在不说,连采莲、晓春、惠心这样的小丫头子也都被带进了屋,闵四娘让她们凑在一起绣花,她亲自来评鉴谁的手巧。
“六奶奶气色好多了。”锦环端走了闵四娘喝完的安神茶,见里面还剩下一小半,就想要劝一句,闵四娘摆了摆手。
“这东西喝多了犯困,到了晚上该睡不着了。”
“就是要六奶奶养精蓄锐。”
“不用了,我睡得头疼。”闵四娘按了按额角,手腕子上的黑青宛然。
晓春正巧抬头揉脖子,看见了闵四娘的手腕子,微微地抽了一口气,手一划绣花针扎到了大姆手指肚上,她不由得惊呼了一声,看见闵四娘的目光放到她的身上,赶紧站起来跪下:“奴婢……”
“毛毛燥燥的。”银玲瞪了她一眼。
“别怪她,别说小孩子看见这印子怕,我看见了也怕。”闵四娘说道,“起来吧,吃块糕压惊。”
银玲取了块糕给了晓春,“幸好六奶奶心慈……还不快谢六奶奶赏。”
晓春站起来接过了糕,福了一福,“谢六奶奶赏。”
“好了,你们也都歇会儿吧,今天天阴,这屋里不亮堂,绣花怪累眼睛的,都吃糕吧。”闵四娘说道,她素来是个好说话的,心慈面软,小丫头子们也不怕她,都站了起来福了一福,一人拿了一块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小丫头子们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正是像是抽条最快的时候,进府的时候一个个还个头小小一团孩子气,如今已经长高了不少,模样也长开了,她们都是府里的世仆之后,虽说是丫鬟,也不比外面平常人家的姑娘差。
闵四娘瞧着她们,脸上就带着三分爱怜,像是怎么样都瞧不够似的,“六奶奶这么喜欢女孩子,等过了孝期就要个闺女如何?”门外有人朗声说道,闵四娘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站在门外的原来是——蒋佑方。
“六爷回来了!”闵四娘推了背子,下床穿鞋,蒋佑方快走几步进了屋,“身子不好不要勉强。”他与闵四娘夫妻情深,看见她眼底的青痕和手腕子上去不掉的印子,自是心痛难抑,为了让四娘高兴,又强颜欢笑,“吃午饭了没?”
“没呢。”闵四娘摇了摇头,“您今个儿没出去?”
“刚从太太那里回来。”
“您去……唉……我不是不让六爷去吗?平白的惹太太生气……”闵四娘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那些事都是旁人胡乱编排出来骗银子的……”
蒋佑方拉了她的手,往上扯了扯她的袖子,“你这个也是别人编出来骗银子的?”
“许是我作梦的时候自己弄伤自己的呢。”闵四娘往下拉了拉袖子,“六爷还没吃饭吧?金玲!传饭!”
蒋佑方见她这样,知道她是猜出来太太不会拿血和头发出来让龙道婆做法,想想贤妻如此孝顺,又想想母亲如此不慈,半点不为儿女考虑,难免心有怨愤,“你放心等会儿我再跟二哥、三哥商量商量这事儿,原我也不信怪力乱神,可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由不得我不信。”
“六爷……”闵四娘还想说什么,被蒋佑方阻了。
“别说了,抛去你我的夫妻情谊不说,这一家子老小也不能再出事了,若非是老爷身子不好生不得气,我倒要把这些事跟老爷分说分说,让他做主……”
“六爷,这个可万万不可。”
“我自有分寸。”蒋佑方拍了拍她的手背,正这个时候饭也已经送过来了,因是在孝期只有几样素菜,夫妻两个草草吃了午饭,蒋佑方安置好了闵四娘,就又出去了。
却说蒋佑昌回了屋,看见朱么娘在教蒋姝打络子,蒋姝因上次他生气要打她的事心对他心存了畏惧,见他进来了,连忙站了起来,守着规矩福了一福,“给父亲请安。”施完了礼就退到了一旁站着,头也不肯抬起来。
蒋佑昌这一辈子孩子不少,活下来的只有蒋姝一个,看见她这个样子难免心疼。
“姝丫头,过来,让我看看。”蒋姝抬头看了朱么娘一眼,见朱么娘点了点头,慢慢的挪到了蒋佑昌跟前。
“父亲。”
“长高了不少啊。”蒋佑昌摸摸蒋姝的头,蒋姝生得像朱么娘,小小的年纪已经是杏眼桃腮十足的美人胚子,让人瞧着说不出的喜欢,“刚才在做什么呢?”
“跟母亲学打络子呢。”蒋姝见蒋佑昌面有慈色,渐渐的也熄了畏惧,拿出自己刚才打的络子,“只是我手笨,只会打如意结。”
蒋佑昌拿过来看看,这络子打得普普通通歪歪扭扭,可出自女儿之手,他瞧着就是喜欢,看女儿孺慕情深,他心中更加愧疚,“这个如意结送给我吧。”
“这个不好看,等我打了更好看的络子,再送给父亲。”蒋姝一把把如意结夺了回来,藏在身后。
蒋佑昌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摸了摸她的头发,“好!等你打了更好看的再送给我。”
朱么娘见他们父子如此,思及前情更恨司马静,原先蒋姝是蒋佑昌的掌上明珠,却因为她父女失和,如今总算是和好了,唉,男人年龄越大越在意孩子,她如今再生一个也难了,若是要借丫鬟的肚子,她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这几个哪个都觉得不合适,都怪她当初太笨,挑丫鬟只挑模样普通样子老实的,如今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不过若是龙道婆说的是真的,蒋家被冤鬼祸害,就算是有了孩子也留不住,如今连大人也要遭秧,她再怎么操心也是枉然。
“姝丫头,你回去吧,我与你父亲有话要说。”朱么娘又看了一会儿他们父女说话,心里惦记着蒋佑昌去问蒋吕氏的事,打发了蒋姝走。
蒋姝走了之后,朱么娘小心翼翼地问蒋佑昌——“那事儿……太太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不成。”蒋佑昌叹了口气,“不过是要她几根头发、几滴血,她就骂我们不孝顺,诚心想要算计她。”
朱么娘也叹了口气,“这该如何是好?”
“等会儿我再跟三弟、六弟商量,无论如何也要说通太太……”蒋佑昌嘴上这么说,心里知道蒋吕氏这些年说一不二,让她改主意太难。
“二爷,不如我们先把姝丫头送到公主府去吧,她年纪小身子弱……”
“她是嫡出的姑娘,不问过太太怎么能送她走?”
“可太太这样……”朱么娘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咱们为了孝道在这府中……也就罢了,姝丫头年纪还小,若是……咱们做父母的岂不是对不起她?”
蒋佑昌想想蒋姝,再想想自己夭折的一对龙凤胎和蒋媛,哪一个都跟蒋吕氏脱不开关系,心中也是愤懑,“今天我再找太太说一次,若还是不成的话我亲自送姝丫头去公主府,好歹留我一条血脉在世上。”蒋佑昌说着一捶桌子,“有母不慈啊!”
天已过午,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已然阴云密布,蒋府正院正房连屋檐下的鹦鹉都不敢多鸣叫一声,上上下下噤若寒蝉一般,除了裴大贵家的,旁人都被赶了出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只是隔着窗听见蒋吕氏躺在床上唉唉叹息,“我白养了他们几个啊!白养了!”
“太太……”若说这蒋府上下谁最知晓蒋吕氏的性子,裴大贵家的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蒋吕氏自小就是个心里只有自己没有旁人的,让她把血和头发拿出去给别人做法,跟要了她的命一样,可这蒋家最近的事也太多了,由不得人不往怪力乱神上想,裴大贵家的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可思想起蒋家这两年除的事,天灾没有,全都是,就算是也没有这么多巧的事,莫非——“太太,二爷和六爷也是为了您好,府里这两年出的事也着实的邪性……”
“住嘴!”蒋吕氏指着裴大贵的鼻子说道,“别以为我不敢把你也赶出去!”
“是。”
蒋吕氏翻了个身,面朝着墙躺着,“你这个老货,说来也是有些见识的,岂不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带根的头发和中指之血是能轻易给旁人的?”
“太太,我探问过龙道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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