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知锦华_分节阅读_1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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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袋上,果然顾不得看脚下,只揉着脑袋骂骂咧咧的,还顺手操了把笤帚要冲过来打我,结果一个跟头结结实实,声音都是脆的!”

    齐予沛笑不可遏,顺手打了他一记屁股:“后来你就跑了?”

    穆子石摇了摇头,有些伤心:“姚大头总说我命不好,刑别人也克自己,这话想必是没错的……院里的下人除了姚大头还有一个姚大娘,平日她总去附近一个小镇子里赌钱,十天半月都不见得回来一次,偏巧那日一大早,也不知怎么的,我刚开了后门要跑,一头就撞到她腿上。”

    齐予沛摸了摸他的后背:“然后穆勉就过去看你了?”

    穆子石顿了顿,若无其事的说道:“姚大头跌断了腿,姚大娘就把我关起来了……过了不知几天,又突然把我放出来,说我父亲跟一群文友在城郊吟诗,顺道过来瞧瞧我,不过他没有下马车,只卷起车帘远远的看着,有个胖胖的坏人,叫穆福,是府里的大管家,过来皮笑肉不笑的跟我说,小少爷,你生而不祥,若不是侯爷一念之仁,你以为还能像如今这样吃穿不愁呼奴唤婢?你安分些还则罢了,若再有下次……侯爷并不缺儿子。”

    齐予沛心中一寒,这番话既是鄙夷又是威胁,区区一个管家,若没有穆勉授意,又哪敢轻吐半句?看来穆勉对穆子石,竟是存着杀心的!

    穆子石绞着手指,喃喃道:“唉,要是那次姚大头不告状就好啦,父亲也许就会过来抱抱我呢……你说是不是?”

    一抬头见齐予沛眸光淡淡的漠然,仿佛透着些怜悯,却只一闪而逝,心中登时莫名的惶恐:“怎么了?我说得不对么?”

    齐予沛闭上眼点了点头,一指榻后的六扇紫檀彩绘八骏图的屏风:“你去后面藏着,不要出声,我不叫你,你也不许出来。”

    穆勉被何保儿引进殿内时,齐予沛仍是靠在软榻上,颇有弱不胜衣之态,一宫婢跪着侍奉汤药,窗下燃着香鼎,香气细腻沉静的袅袅散出。

    穆勉不过是个萌祖荫无实权的三等候,觐见太子按制需行跪礼,当下轻掀袍角,双膝跪地,朗声道:“臣穆勉叩见太子殿下。”

    齐予沛也不忙叫起,慢慢坐起身子只细细打量穆勉,一旁宫婢忙拿过锦缎靠枕塞在他腰后。

    穆勉四十来岁年纪,白白净净,一副俊雅清癯的好相貌,神色间却有几分忧急仓皇,脑门上隐约有汗渍。

    齐予沛晾着他自行喝药,屋里除了银匙碰到药碗的叮叮声响,一派安静。

    半晌齐予沛用完药,悠然笑道:“君侯来了,有事要与孤说?近日天气寒冷,君侯身子可好?”

    穆勉忙道:“多感殿下垂问,臣扰了殿下休息,甚是不安,但有一事,如鲠在喉,实在不敢隐瞒。”

    齐予沛垂眸笑了笑,突然道:“君侯之书,潇洒流落翰逸神飞,颇有盛唐孙过庭的风骨,有父如此,难怪令郎也是个个不俗,果然家学渊源。”

    穆勉听这句赞语颇有玄机,心中更增忐忑,只得口称不敢:“殿下过誉,犬子当不起。”

    齐予沛似刚看到穆勉尚未起身,笑道:“君侯怎么还跪着?何保儿,你怎么伺候的?还不快扶清平侯坐下?”

    何保儿腹诽道,殿下你的心思我是怎么也摸不透,我哪知道你到底要不要这侯爷跪着当矮子?

    颠颠儿的搬了个绣墩来恭请穆勉坐下,齐予沛抬了抬手,道:“你们都下去,门外候着吧。”

    待何保儿轻轻关上门,齐予沛沉下脸:“说罢,清平侯素有才名,并非蠢物,一个游方道人的‘生则克母,长而克父’,怎能就让你把亲生骨肉抛弃荼毒?”

    穆勉不提防太子这般单刀直入的问话,不由得一怔,问了句傻话:“殿下如何知道当年道人之言?”

    齐予沛蹙眉道:“君侯好利口,这是在质问孤么!”

    穆勉忙告罪道:“臣不敢!不过臣今日求见殿下,确是为这孽子之事。”

    听得孽子一词,齐予沛无名火起,只觉嗓子里既痒且腥,忍不住一手掩唇咳了起来,他一直分心留意屏风后的动静,此刻果然听得隐隐有脚步碎响,忙厉声道:“呆着别动!不听我话了么?”

    穆勉还以为太子呵斥门外奴婢,忙道:“殿下息怒!殿下保重身子啊!”

    齐予沛咳嗽良久方停,略有些气喘的半躺着,脸颊绯红,却恍若无事道:“君侯请说吧。”

    穆勉稍加斟酌,道:“殿下,臣当年曾买下一名蒲满乌女奴,名唤丹华翎,此女虽为异族,却颇通诗书,臣一时糊涂,便纳她为妾。”

    齐予沛淡淡道:“君侯子嗣单薄,多纳侍妾并不算糊涂。”

    穆勉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又有些犹豫不决。

    齐予沛本就对父母不慈存着异样的憎恶,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越发腻烦,冷冷道:“君侯此来,难道单为了话说纳妾一事?若如此,还是请回罢。”

    穆勉咬了咬牙,起身跪下,低声断然道:“臣请殿下逐穆子石出宫!”

    齐予沛不怒反笑:“穆子石伴读一职,是父皇母后亲自指定,孤倒不知,东宫伴读也需要清平侯来操心了?”

    穆勉话一出口便没了退路,反倒定了神,正色肃容道:“臣一片忠心,还请殿下明鉴。臣当日纳了丹华翎,却不知她是蒲满乌一族中侍奉苍穹之神的圣女,也不知圣女失身必遭苍穹之神的诅咒,这才铸成大错。”

    齐予沛冷笑道:“诅咒?他们信奉的苍穹之神若真有如此神通,蒲满乌一族也不至于遭到灭族之祸。”

    穆勉脸色苍白:“殿下,诅咒一说,臣原本也是不信的,若祸事只降于丹华翎,只降于臣一己之身,甚或降于臣一家,臣都不舍得将子石从小囚禁别院。”

    “只不过……”穆勉双手握拳目中蕴泪,嘴角不由自主的抽动着:“子石出身之时,丹华翎无端气绝身亡,死状匪夷所思,绝非寻常之像……一游方道人入府求见,屏退众人私语微臣道,此子生而不祥,恶煞交冲,一旦养大,更是后患无穷。”

    齐予沛不屑他这等做作伪善,不动声色的讽道:“是么?除了刑克父母,还有什么后患?总不能是亡国的妖孽吧?”

    穆勉却是浑身一震,被戳到了痛处,连嘴唇都一片煞白,叩首道:“穆家世代蒙受君恩,不得不明言告之殿下,当日道士曾言,穆子石的命格,只占四字,显、贵、险、诡,他若身处朝中,只怕帝星不稳天家不安,更会引得诸龙相残国祚动摇,甚至血流不尽江山易手啊,殿下!”

    话音一落,穆勉似被抽掉了浑身的精气神,登时软瘫在地泪流满面。

    16、第十四章

    齐予沛静默不语,额角细腻的肌肤上却凸出几根青色的血管,突突乱跳,显是愤怒到了极点,良久低低的咳嗽起来,边咳边笑道:“君侯莫不是患了癔症?怎会说出如此荒谬妖邪之言?”

    见穆勉张口欲言,猛的坐起身来厉声喝道:“穆勉,你好大的胆!”

    “我朝历经四代,先祖夙夜勤政与民生息,传至父皇已堪称盛世升平,你竟敢说区区一个穆子石,能使得国祚动荡江山倾覆?再说我大宁兴亡,只与齐家有关,何时轮到穆家来扰乱纲纪祸乱天下了?”

    太子这话说得既重且狠,其老辣精准一语诛心之处,绝不似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能为,穆勉汗出如浆,心中怦怦乱跳,万万不曾料想自己忠心耿耿的坦荡谏言,竟犯了天家大忌,当下连连叩首不止:“微臣不敢!殿下,臣并非有意冒犯,但穆子石……”

    齐予沛轻叹了口气,换了口吻,温言打断道:“君侯,孤知你素秉报国酬恩之心,但你可知道,你今日告之孤这一番话,便是毁掉子石一生?甚至是害他性命的穿肠剧毒?”

    说着慢慢站起,踱到穆勉身前,亲手将他搀起,低声道:“虎毒尚且不食子啊,君侯。”

    穆勉紧紧闭着嘴,不住的摇头,双膝打颤目光呆滞。

    齐予沛引他坐到绣墩上,沉吟片刻,缓缓道:“君侯且略事休息,你的忠心孤已知晓,但穆子石是我东宫伴读,以后种种,皆与你无关,你就当没这个儿子罢!”

    穆勉倏地抬起头来,原以为自己披肝沥胆的吐尽真言,虽遭严词痛斥,却也该在太子心里留下个不自在的结,穆子石即便不被赐死,定然会被逐出东宫。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方士僧道之言,众人向来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搁到帝王之家,更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因此穆勉根本不曾料到太子竟还是认准了穆子石这个伴读不撒手,不由得既惊且忧,把心一横,哭道:“殿下……殿下难道要臣一死以证忠言,粉身碎骨以除祸根么?”

    齐予沛见他软硬不吃情理不进,一时怒极大笑,道:“穆勉,你这是欺孤年少,一意要挟了?你若肯死,不妨此刻此地,一头撞死以全你的忠心,如何?”

    穆勉如遭雷亟,苍白的脸突然通红,却端坐不动,齐予沛凝目注视于他,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光芒:“清平侯若不是贪生怕死之徒,怎会直到今日才说出这件事?又怎会越过父皇坦告于孤?”

    穆勉心中一虚继而大窘,齐予沛已敛容道:“清平侯穆勉,世代蒙受皇恩,不思敬上酬君,反捏造妖言灭伦藐法,朋党惑众驾言生事,播乱纲纪有辱朝廷,按律,当诛。”

    他声音清亮温润,却有铮铮然不容置辩的威严,穆勉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眼前恍惚就是催命的阎罗,牙齿嗒嗒作响,已是面无人色,身不由己,跪倒在齐予沛的脚下:“殿下……臣,我,殿下仁厚,我我……”

    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

    齐予沛居高临下,把他瘫软如泥怯懦如鼠之态瞧了个满眼真切,只觉此刻匍匐失态的穆勉,跟刚进殿时斯文儒雅一身清贵之气的清平侯,简直判若两人云泥之别。

    心中鄙夷之余,掠过一阵狐悲之叹,暗忖生死关头,本性鳞鳞爪爪纤毫点滴,尽皆白纸黑墨无从遮掩,却不知自己到那一日,会不会也一般无二的丑态毕露摇尾乞怜?

    一念至此五内如焚,怨怒忧思之下更添病症,双足发软的站不住,忙坐回榻上,倦倦的点了条明路,道:“要孤饶你,倒也不难,毕竟你妖言尚未惑众,只入得四耳……”

    穆勉毕竟不是乡野愚夫,听得这话已窥到生机,忙道:“臣守口如瓶!”

    齐予沛颔首道:“你今日所说,若泄露出去半句,无论说于何人,无论何人泄露,孤方才所言,就会誊于诏书,清平侯府所有人等,一概杀无赦。”

    穆勉答道:“是。臣不敢让殿下操心。”

    言尽于此,穆勉已等着齐予沛让自己退下,不料齐予沛却不着急,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看,穆勉不敢抬头直视,但头顶心感觉到两束目光温温的刮过来,头皮发炸浑身发麻,竟似被蓄势待发的毒蛇盯住了一样,脸上冷汗挂不住,一滴一滴落到厚密的地毡上,浸湿了一小片。

    也不知过了多久,齐予沛方淡淡道:“君侯也不见一见子石?”

    性命既然无忧,穆勉脑子立马恢复到正常水准,闻弦歌而知雅意,应对也自如得当了起来:“犬子蒙殿下青眼,以伴读之身居住东宫,臣不便多见,但父子之情却不会淡,家中若有些什物应用,会请人送与子石,还望殿下恩准。”

    齐予沛欣然应允:“父慈而子孝,理当如此。”

    又问道:“子石进宫之前,听说并不居住清平侯府,敢问君侯,这其中莫不是别有缘故?”

    穆勉眉梢眼角尽写着愕然与委屈,忙辩白道:“殿下何出此言?这些尽是坊间谣传罢了……子石自幼体弱,臣只是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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