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知锦华_分节阅读_3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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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慢慢摩挲把玩片刻,心里舍不得,却合上抽屉,道:“殿下不喜欢我用齐无伤所赠之物,那我就永远不用。”

    齐予沛叹道:“我只是嫉妒三哥罢了,齐无伤的天下广阔无垠无边无际,我这辈子到死,也只困在大靖宫这一方四角高墙里。”

    “殿下你也没少出宫……”

    “那不一样,三哥是何等的眼界心胸?原本父皇几次巡边南下,我都想去瞧瞧这大好河山,可惜总是病着。”

    “我跟你一样,都没离开过宸京。”

    齐予沛微笑着摇头:“我总恍惚觉得,这里你呆不久了。”

    两人闲聊一会儿,齐予沛声音渐弱,却是体力不支睡过去了,就这般说说睡睡,仿佛只是一眨眼,已是夜半三更。

    两人合盖一床被子,床前鎏金仙鹤灯透着温暖的柔光,流水一样铺满穆子石的脸,因年岁渐长他的两腮已褪去些圆润的包子样,线条更显清晰夺目,漂亮得有些过分,齐予沛看着,突然问道:“子石,你去年秋闱落榜,可知什么原因?”

    去年恰逢大比,齐予沛让穆子石也下了场,结果惨败而归,穆子石为此蔫儿了好几日,此刻被齐予沛提及这等憾事,不禁有些羞愧:“功夫不到,阅历不够,乌先生也说,科考文章不光要花团锦簇清真雅正,更要切中肯綮一针见血。”

    齐予沛道:“乌世桂能说出这番话,倒不是个冬烘脑袋了……只不过你不中却不是因为这个,你在我身边历练,各部事务也没少看少知,虽年纪小些,比大多数生员强了何止百倍?”

    穆子石眉梢一扬,思忖道:“那便是殿下想压我三年,以防我年少高中便心浮气躁?或者是以期厚积薄发一飞冲天?”

    齐予沛伸手轻轻一碰他的嘴唇,声音愈发柔软:“说对了一半。”

    穆子石眼睛眨着:“那还有一半是为了什么?”

    齐予沛的笑容里多了些攫取的危险:“我舍不得放你走……你一旦高中,第二年就是春闱和殿试,难不成我还能扣着状元探花当我东宫伴读?”

    穆子石墨画般的眉微微皱起,似有所悟。

    齐予沛轻声道:“子石,也许我现在死对谁都是幸事,再多活几年,连你都要恨我。”

    穆子石断然道:“我不会恨你。”

    齐予沛一笑:“是么?我可不信……”

    说着慢慢欺近,很寻常的动作却透出几分难言的暧昧:“闭上眼……”

    穆子石直觉到古怪,忙道:“为什……唔……”

    齐予沛已吻住穆子石的唇,舌尖更分开他的唇瓣,深入进去细细探索舔舐。

    穆子石骤然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一瞬间连脚趾都红了。

    他虽年幼,毕竟久居东宫,见过的听过的,私下偷看过的闲书,都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齐予沛此刻所做意味着什么。

    只不过却从未想过,敬若天神的齐予沛竟会对自己抱有这等心思,心中又惊又怕,却又有隐约的欢喜和羞耻。

    齐予沛感觉到穆子石的僵硬慌乱,这一吻也只浅尝即止,转而在他额头亲了亲:“子石懂了么?”

    穆子石唇齿之间弥漫着来自齐予沛口中的淡淡药味,凝望着他良久,方涩声道:“懂,殿下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

    齐予沛一愣,笑了:“是啊,我一直在等你长大,却把自己先等死了,早知道……”

    穆子石也忍不住笑了,这一笑干净得仿佛荷叶上的露珠,两人之间刚萌生出的情苗欲种登时烟消云散。

    穆子石的嘴唇微微嘟起:“早知道也没办法啊,总不能一夜之间让我长大。”

    齐予沛闭上眼睛:“你真该庆幸我病成这样……睡吧,别闹啦。”

    穆子石蜷在齐予沛身边,手脚都密密缠着他,倒是很快睡着,但梦却一个接一个纷至沓来,这一夜似走了千万里路经历了几生几世一般。

    32、第三十章

    穆子石习惯早起,天光一亮即睁眼,却见近在咫尺处,齐予沛正含笑看着自己:“醒啦?你可说了不少梦话。”

    他一缕长发拂到穆子石耳边,酥酥的痒,穆子石抬手挠了挠耳朵,嘟囔道:“嗯,做了一夜梦,累坏我了。”

    齐予沛兴致盎然,眼眸晶亮:“卧于流沙做黄金梦,蚁窝上做帝王梦,你在我的床榻上,做的又是什么梦?”

    穆子石很辛苦的回想了一下:“都忘啦……只记得最后看到一树桃花破冰而开,灼灼其华灿灿如笑。”

    齐予沛笑问道:“好看么?”

    穆子石刚睡醒,声音软糯糯的有些鼻音:“好看的,我很想叫你一起看,却找不着你。”

    说着一脸委屈,齐予沛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嘴角,柔声道:“不打紧,以后你看到的我也就看到了。”

    说罢吩咐何保儿:“你去治平宫候着父皇下朝,上奏我的话:穆子石聪颖刚毅才堪大用,多年来随侍儿臣身边情同手足,恳请父皇为大宁留一股肱能臣,为儿臣留一人间念想。”

    何保儿哽咽着应了,躬身退出。

    齐予沛见穆子石张口欲言,挥手打断道:“子石,你也去吧,我得好生歇一歇。”

    穆子石咬了咬唇:“那我过会儿再来。”

    齐予沛懒懒道:“书房不用去了么?我病着可不是让你趁机躲清闲的……这两日不经我传召,就不要过来了。”

    穆子石眼珠滴溜溜一转企图耍赖:“殿下……”

    齐予沛沉下脸:“听话!”

    穆子石哼的一声,转身就走,却不知身后齐予沛盯着他背影的眼神之热之烈,几乎燃烧尽了最后一分生命。

    直到门悄无声息的关上,齐予沛方颓然躺倒,事到如今,已没有什么想不明白看不开的,唯一只求许多年后,廊深阁迥处,山高水远间,穆子石或许还能偶尔忆及自己,那么三尺地下的白骨亦可含笑无怨尤。

    两日后雪止日出,晴空澄澈,一丝儿风也没有,穆子石心情为之一爽,午后习字干脆推开了窗。

    碧落一旁安静的磨墨,穆子石不知为何,提笔写的却是一篇《葛生》: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於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正写到最后一个百岁之后时,突觉不祥,笔端微微一滞,那狼毫笔头却噗的一声轻响,掉落纸上。

    穆子石握着彩漆笔杆怔了半日,猛然抬起头来,摔笔大怒道:“这是怎么回事?这笔谁动过?谁动过?”

    殿中伺候的宫婢们忙跪了一地,这些年穆子石虽被太子惯得略有些孩子气的骄纵,却从不滥发脾气,一时都不敢吭声,只偷眼瞧碧落。

    碧落叹了口气,见穆子石气得额角青筋直爆,款款劝道:“雪后天冷,许是冻坏了罢……一支笔而已,你先莫要着急,定定神,一会儿要打要骂的,还不都由得你?”

    说着用帕子给他拭了拭额头,穆子石年岁日长,但对碧落仍一如幼时,听了这几句,只得按捺住心中莫名的腾腾怒火,狠狠道:“这昭旭殿我是交给你的,你再不管,我可要让小福子传板子了!”

    碧落笑道:“管!等你消了气,我立马就管!”

    正说着,只听铛的一声钟响传来,穆子石脸色煞白,一手抓住碧落的胳膊:“你听……是不是我听错了?”

    碧落脸色也是剧变,这非年非节亦无战事,宫里钟响只有一种可能:有贵人辞世。

    当下屏息凝神的听声响,皇帝是九声钟响,太后皇后太子俱是六声,皇子亲王五声,其余妃嫔各有数目。

    穆子石却已撑不住,瘫软在椅子里不敢听,但那钟声浑厚悠长,又哪是堵着耳朵就能避开的?

    一声两声三声,穆子石喃喃道:“就三声!就三声!停罢!”

    可钟声就是不停,待第六声一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太子齐予沛薨逝。

    穆子石心中犹抱一线希望,许是皇后突然死了呢,倏的站起,撒腿就往外跑,刚跑出门去,便听到有太监尖声道:“皇太子薨!”

    阳光映在雪地上,一棱一棱的明亮轻盈,却如刀似剑,刺目戮心。

    永熙二十二年冬,皇太子齐予沛薨,谥号圣德慧纯太子。

    齐谨伤心欲绝,不能临朝,而丧礼之隆重,超乎常规。

    按制帝以六椁三棺,亲王三椁两棺,诸侯二椁两棺,历代皇太子薨,均按亲王礼安葬,即三椁两棺,齐谨却明令齐予沛六椁三棺,且三棺分别为金丝楠木、千年春芽与赤金嵌玉。

    有御史言官谏诤封驳,齐谨大怒,一日杖毙四名言官。

    令礼部撰写哀册,又嫌其骈四俪六言之无物,修返十余次,方勉强用之,后亲自抱病写下慧纯太子行状,又有新明寺护国寺众高僧诵经超度四十九日。

    穆子石游魂一般守在梓宫旁连续数日,碧落让他吃便吃,让他喝便喝,让他睡他也能倒地睡上片刻,乖巧沉默得令人不安。

    其实眼前一切,对穆子石都仿佛只是梦境,死后种种极致的哀荣,都如尘土浮云,都换不来齐予沛能活过来冲自己淡淡一笑。

    无数亲贵大臣也在哀哀恸哭如蒙考妣,穆子石只觉无比厌恶,甚至对洛氏与齐少冲,都油然而生一种恨意。

    那日齐少冲红着眼眶劝道:“子石,你已守了七日,先回去略事休息可好?”

    穆子石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齐少冲又道:“碧落说你这几日吃得极少,你……你这样下去可不成,四哥把你托付给我,自是盼你能善待自己。”

    穆子石连看都不看他了。

    齐少冲急了,直问道:“为什么不肯理我?”

    穆子石低着头轻声道:“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天底下最恶毒最大胆的话不过如此,齐少冲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透过半垂着的浓密睫毛,穆子石的眼神仍是无法掩藏的尖锐阴冷:“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以为我不知道殿下是被你们逼死的么?你和皇后一直盼着殿下死,你当我看不出?”

    齐少冲惊怒交集,更有种被冤枉了的挫伤感,大声道:“我没有!我根本就没有!”

    穆子石摇了摇头,冷漠得像一块石头:“我不信。”

    齐少冲怒道:“我从不说假话!我堂堂七皇子,为什么要虚言诓你?”

    洛氏一手拉过齐少冲,淡淡道:“说什么呢?急扯白脸的,瞧你,满脑门子的汗……”

    齐少冲张了张嘴,却把穆子石一番大逆不道的话瞒了下来,心灰意冷,道:“母亲,没什么。”

    洛氏刚哭过一场,神色倦倦的,也不多问,便携齐少冲回了两仪宫。

    她经过碧落身边时,略停了停,吩咐道:“好生照顾你主子。”

    碧落瑟缩一下,方颤声道:“是。”

    也不知过了多久,穆子石突然小声喊道:“碧落……”

    碧落忙跪行近前:“怎么了?饿了还是乏了?”

    穆子石面无表情:“已经过七天了吗?”

    碧落点了点头。

    穆子石扶着她想站起,却怎么也起不来:“腿木了……咱们回昭旭殿罢。”

    碧落应着,出去唤小福子进来背上穆子石,此刻已是子时深夜,一路上只有糊着白绢的宫灯发出惨淡的光。

    穆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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