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换了别人这戒尺是挨定了。”
百里骥差点岔气了,一面在心里骂着那个人模狗样的家伙,一面后悔当初没选文学系。
文涵蕴的一双桃花眼一眯,张口念道:“戒尺在手,叫一声小子莫要无理取闹,虎须捋不得。”话音刚落,手上的茶就往嘴边送。
百里骥眼见茶盅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心中一急,灵感突发,立刻对道:“成竹于胸,陪一笑先生便能高抬贵手,马屁直须拍。”
“噗……”文涵蕴一口茶全喷了出来,转身掩面既似咳嗽又似忍笑,半晌才勉强恢复常态,一双眼睛炯炯地盯着百里骥道:“这对句虽不文雅但还算工整,就饶过你这一次吧。今天时候不早了,暂且到这里,明日继续。”
众人都站起来,待文涵蕴走后方才散了。那两位皇子只是瞪着百里骥,倒也没什么其他动作,相比之下百里骥更受不了李倾心看他的那种眼光。好在两帮人马很快分道扬镳,百里骥跟着太子回东宫,其他三人回皇后寝宫。
晚上百里骥躺在床上,把一天的事情仔细回想了一遍,其间不时朝门窗看一眼。直到敲了子时,百里骥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忽然听见窗户轻微的“喀哒”一声,接着从外面被轻轻打开了。百里骥认命地坐起来,看着来人像猫一样轻捷优雅地翻进屋来,待他把窗户关好才打个哈欠低声说:“你怎么现在才来?我要是明天继续在学堂里睡着了你可就怪不得我了啊!”
投石问路
梦若溪大大咧咧往床上一坐,揪过百里骥圈着脖子胳肢他,低低笑道:“你这孩子莫非是成了精?我连你老爹都糊弄过却竟没骗得了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百里骥实在受不了这个人的无聊举动,慨叹为何每次见面自己都得被他当成好玩的东西撮弄戏耍一番?当下触痒不禁,百里骥用力扳开梦若溪的手喘着气嗔道:“你这大人怎么老欺负我一个小孩子?现在情况这么危急你怎么还没个正经?”
梦若溪闻言松开手,刚想说话,就见百里骥起身跳下床拿了几件衣服熟练地遮住窗,又将床帘床幔层层放下,最后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将这一方小天地照亮。梦若溪收起惊讶之色,脸上挂着探究的浅笑一瞬不瞬地看着百里骥道:“你总能让我感到意外,有时候我觉得你一点也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若非亲眼看着你从小长大,我真会以为你是吃了什么灵药而驻颜有术,外貌是孩子实际已经活了几十岁呢!”
百里骥心里一凛,暗说好一只狐狸啊这一猜也算八九不离十了。见梦若溪拿那双桃花眼猛瞧自己,百里骥也乜斜着眼睛瞅着他道:“梦叔叔也总能让我感到惊奇,有时候我觉得你一点也不像一个世家纨绔。若非从前就认识你,我真会以为你参加了某个江湖组织,表面上有一大堆伪装身份实际是个深藏不露的风云人物!”
此言一出,屋内有片刻极其安静,还是梦若溪先眨眨眼睛笑着拍拍百里骥道:“贤侄真会开玩笑啊,呵呵呵……”百里骥也贼贼地笑道:“我这还不是跟梦叔叔你学的么?”两人嘻嘻哈哈把此段带过,却都暗自舒了口气。面上这么笑着,百里骥也觉得讪讪的怪让人难受,便主动转移了话题问道:“梦叔叔,有我爹娘的消息了吧?”
梦若溪见他虽然出言询问但那语气却是十分笃定,抬手摸了摸有些僵硬的下巴刚想答话,忽然心思一转,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他。百里骥接过来展开一看,竟然是百里捷的字迹,正待细细看那信中内容,心头突得警铃大作,手中捻着信在梦若溪眼前摇了摇,皱起眉头道:“这写的是什么?梦叔叔当我是学究啦?想必是爹娘的消息,你快读给我听呀!”
梦若溪看了看眼前一脸急迫的孩子,见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中只有担心,于是他轻轻甩甩头,似乎要借以甩掉自己那些荒谬的想法。接过信揣回袖中,梦若溪稳了稳心神方对百里骥道:“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你娘和你哥哥已经安全到达宁西的章台书院,你爹也正秘密赶回临钦。”
“什么!”百里骥睁大了眼睛,算算日子关静和百里骐的平安到达在他意料之内,可百里捷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从前线跑回来?这不是要叛国么?
梦若溪点头叹道:“你爹那个榆木脑袋总算活明白了点!他效忠的皇帝可根本没想给他留什么退路!现在北姜持续向边界增兵,已经摆出了决战姿态。此役若集东渝全国之力上下一心倒还有五分胜算,可那皇帝疑心太重,更兼负责粮饷供给的吴夙忠百般阻挠掣肘借机打压,你爹的处境本就十分艰难了,再加上……”
百里骥见梦若溪的眼光落到自己身上,便知道百里捷这次回来主要是想救自己出宫。这个世界中主流的意识形态与中国古代儒学统治下的封建王朝相差无几,忠君爱国是大部分文臣武将毕生的信条。知子莫若父,反过来百里骥对于百里捷人品也是再清楚不过了。得知他为了救自己而甘愿背负可能的误解、骂名甚至是生命危险,百里骥心里暖暖一酸,为这润物无声的父爱而感动。不由暗叹自己竟然有了做儿子的自觉,百里骥揉了揉眼睛接口道:“再加上老婆孩子都被算计了,哪里还能坐得住是吧?”
梦若溪被这番“不肖之言”惊的一怔,既而大笑着指着百里道:“你可真敢说啊!这哪里像他,简直就是我的儿子!等这事过去,我非向你爹讨了你做干儿子不可!”
百里骥撇了撇嘴道:“那就先把我弄出宫再说吧!”
“我这就出宫,争取在你爹赶到前做好所有准备。你爹离开时虽然已经安排好军营的事务,但我们都不知能拖多久,因此这几天你要格外小心”,梦若溪正色说道:“不要多管闲事,不要轻易相信这宫里的人,好好等我们回来,知道么?”
百里骥见梦若溪如此正经反觉不适,知他要走,便将夜明珠收起,掀开帘幔跳道地上朝他戏谑一笑:“你怎么出得了宫?‘文先生’不给我们讲学了么?”
“这小小皇宫还困不住我”,梦若溪说着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百里骥道:“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毕竟文涵蕴可不只是我一个人!”话音才落,人已经到了窗口,像来时一样轻巧的蹿出去了。
屋内又恢复了安静,一缕缥缈的月光从窗口透进来,柔柔洒在地上。百里骥走到窗边,将窗户关好又顺手落了闩,自言自语道:“果然是贼性难改,明明有门偏要爬窗……”
一夜没睡好的结果就是顶着黑眼圈,但顶着黑眼圈的原因并不只有失眠。
此刻的百里骥强忍着瞌睡虫的侵扰,撑着眼皮听堂上书案后那位“文涵蕴”用清朗的声音播放“催眠咒”。说实话,早上刚看见他时百里骥简直不感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的面容一样的声音,任谁也无法想象那张面具后竟然换了个人。不过看得久了,百里骥终于在那双眸子里找到了细小的差别,但除此以外毫无破绽,这等易容术惹得百里骥手痒难耐,简直想当场和他比试比试。
单手托腮,百里骥的目光落到身旁的李榕悦脸上。此刻,在他那苍白的面庞上也挂着清晰的黑眼圈,但百里骥知道那是中毒的表现之一。目光滑过那白中带青的印堂,那几乎没有血色的薄唇,李榕悦的脸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霜寒摧折的花朵,透出一种濒临凋零的凄美。一种强烈的悲哀在百里骥的心头蔓延:这个不满八岁的孩子只因错生于权利的旋涡就该被人无情的杀死么?他小小年纪能有多大威胁?只因一个别人强加给他的身份地位就要失去如花的生命么?怎么能这样……
百里骥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李榕悦感觉到他的视线忽然转过头来看他,正撞上百里骥来不急收起注视。两道目光相交,一个凌厉,一个温柔;一个震惊,一个怜惜;一个暗藏对生命的渴望,一个挣扎于内心的抉择。最终,两道目光分开,两人各自转过头,一人内心激荡,一人下定决心。
因荷得藕
夜色施展它宽大的羽翼将整个临钦包裹在怀中,人们在这个静谧的怀抱中脱下白日里的种种伪装和束缚,放松神经享受着黑暗的庇护。上至王侯将相下到三教九流,能躺得下的人都纷纷合目入眠,无论是美梦恶魇,再醒来都将是新的一天;对于那些不能安然躺在床上的人而言,夜幕无疑是一个大好的屏障,人们可以在它的掩护下完成那些无法公然进行的活动。
百里骥隐身在廊柱后面目送一队巡视的侍卫走远,快速顺着墙根溜到屋檐下,轻轻掀开一扇窗户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预想中的椅子并没有放在原处,百里骥从窗口翻进来后就直接以传说中“狗吃屎、嘴啃泥”的姿势摔到了地上。“唔……”百里骥吃痛又不敢叫嚷,抬头见那把椅子端端正正躺在墙角,不由暗骂御医馆的人勤快过头了。他白天来时趁乱将椅子挪到窗下又在窗户上做了些手脚,就为了今晚顺利进来,可不知哪个没眼利见的家伙把椅子放回去了,害他摔得身上生疼!
爬起来揉了揉膝头手肘,所幸没有什么损伤,只是手上蹭破了层皮。记起此番来意,百里骥屏气细听确定周围没什么异常响动便转进内室。推开门,但见数十个巨大的箱柜林立,成百上千的抽屉里存放着无数药材。百里骥却知道这里存着的不过是些寻常草药,当下看也不看径直走到一扇不怎么显眼的小门前,那门上挂着一把明晃晃的大铜锁。百里骥摸摸鼻子,对这等此地无银的防护措施有些哭笑不得,伸手从怀里拿出个小瓷瓶,将瓶中的液体向那锁眼上滴了两滴,接着拉起铜锁微微一摇,大锁竟然“卡喇”一声就开了。
一柜价值连城的珍奇药材陈于面前,随便拿点什么就可以抵过城中小药铺的全部家当。但百里骥可没糊涂到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当大盗,他既没有那本事也不存那志向,今晚他只是来“借”一味药材急用的。将那些小抽屉一一拉开来,人形山参、千年灵芝、天目白术、玉龙骨、金花茶……就在百里骥累得手酸腿麻眼发花时,一小堆干瘪枯黄的小草映入眼帘,百里骥眼前一亮,小心地拣出几株用丝帕包了,迅速将一切恢复原样转身退出暗阁,拾起扔在地上的铜锁照样锁妥了。
还没等百里骥舒口气,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摩擦声,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静谧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百里骥回头一看,内室靠东墙边放着的一只大木箱竟然在移动,那吱哑的摩擦声就是它划过地面的声音,随着木箱的快速移动,墙根竟露出一个洞口。眼见那洞口越来越大,百里骥跳起来就想躲,可是满室都是嵌着巴掌大小抽屉的巨大药橱和挂着锁的木箱,偌大的空间中竟无适当的藏身之处,百里骥只得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边推门而出。
尽量小声的迅速关上门,百里骥擦擦额头的冷汗,屏气从门缝中向内室窥,见一团小小的灰影从那洞口钻了出来。内室只有一面墙上有窗,此时月色清淡室中昏暗,饶是百里骥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也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只是从身量能判断出那是一个比自己的身体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就看那人四下望了望便朝那扇挂着铜锁的门走去,似乎掏出什么东西对着那锁摆弄起来。
百里骥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心里丝毫没有遇到志同道合者的兴奋,只能大叹倒霉——自己偶然偷次东西还赶上了行窃高峰时段!这么一来为了不惊动里面的人,他还不知要在这里趴多久呢!
好在上天似乎听到了他的苦恼,并没让他趴多长时间。
还没等内室那人撬开铜锁,百里骥就听到门外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其间还夹杂着说话的声音。那声音离得近了百里骥才听出来人之一是今天的当值御医,不由得大惊失色,心中思料这必是哪个皇子宫妃夜间急症要用药。这本也无可厚非,只是如今他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前狼后虎无处可藏,眼见内室那人听见屋外有人便迅速钻回来时的暗道,门外已经响起钥匙的叮当声,百里骥当下一咬牙推门冲进内室,望那开始闭合的洞口跳下去。
“啊……”的一声惨叫传来,孙御医推门的手一抖,回身朝身后的侍卫、太监问道:“你们听到什么古怪的声音没有?”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那孙御医皱着眉头推门走进去,一路细心察看,终究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孙御医当然不曾想到离自己所站处一步之遥的地方有一条暗道,此时暗道之中藏着两人,一人趴在地上,另一人骑在他身上。
百里骥从口袋里摸出夜明珠,有些抱歉地看着趴在地上的人。刚才他跳下来时根本没料到这个暗道挖得如此深,也没料到那个人进了暗道还没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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