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呼啦啦全都围了上来,其中一人伸手就要摸那车辕。赶车的少年忽然冷喝一声:“别动!”直把那士兵吓得一个激灵,迅速将手收了回去。
待到回过神,士兵们纷纷怒骂道:“他x的!叫什么叫,吓老子一跳!”为首的一名军官模样的人指着叶知秋嚷道:“好你个棺材脸的,居然敢在咱们面前装大爷?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兄弟们,把他给我绑了!”
百里捷和梦若溪早已翻身下马。见此情形,梦若溪忙上前向那军官笑道:“诸位军爷好生辛苦,这般暑热天气还要当差?这点小意思,请兄弟们喝茶吧。”说着将银票塞进他手中。
那军官低头一看,登时眉开眼笑,回头向众人一挥手道:“算了,一场误会。”接着目光在马车上一溜,貌似不经意地问道:“这车上没人么?怎么不下车?”
梦若溪应道:“我家少爷身体不适,还望军爷见谅。”
“我等也是奉命行事,你看这……”那军官正说着,却被车中一阵咳嗽声打断,就听一个低柔悦耳的声音说道:“梦管家,莫要为难军爷们办差。小秋,打起帘子让军爷们看个清楚吧。”
见赶车的少年板着脸打开车门掀起了挡帘,梦若溪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一下,伸手向那军官道:“军爷请看。”
那军官立刻上前向车厢中望去,谁知只一眼他就似被定住般直勾勾痴在那里。
其他士兵见了,好奇之下都挤过来一探究竟。只见雕刻精美的车箱中一人半倚在软垫之上,如墨的长发垂在身侧,俊美的脸上一双美眸勾魂摄魄……
叶知秋见那些士兵渐渐露出不堪的表情,冷着脸摔下了帘子。
好半晌,那军官才舌头发板地问:“你说,那是你家少爷?”
梦若溪温和地笑答道:“正是。敢问军爷,我们可以走了么?”
军官僵硬地点头道:“既是没有女眷和孩子,便可放行。”
梦若溪眼神一闪,拱手道:“多谢。”
车马继续前行,车内的罗轻裳面色一整,起身将那摆在方桌上的果盘向右轻旋,身侧的机关立刻打开。何姝坐起来伸了伸腰,口中骂道:“怎么这么久,我们都要给活活闷死了。”说着手脚并用爬向门边,将车门踢开,以手为扇扇起风来。
轻裳把百里骥抱起来,向何姝笑道:“连个孩子也不如。”
“他和老秋是一国的,我这才是真性情!”何姝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转身挨近他身边,眯眼抱着他的胳膊叹道:“好凉快!阿煜,教我这套心法吧。”
“等回去再说吧。”轻裳想抽回手却没有成功,无奈地说道:“还不放手?无怪乎到现在还没嫁出去!”
何姝满不在意地嘻嘻一笑,伸手推了推默不作声的百里骥道:“别急。既然我们推测的不差,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们的。”
百里骥知道她一片好意,心中虽然另作他想却也忙点头虚应了一声,哄得她放心才接着埋首继续出神。轻裳的目光在他身上一转,转而专心陪何姝闲聊起来。
说话间已进了枫镇,道旁的店铺商贩逐渐增多,一行人不得不放缓了速度。梦若溪与百里捷并辔而行,见好友自刚才开始就眉头深锁,便出言宽慰他道:“看这架势嫂子定是逃了出来,只是不知现在身藏何处。”
百里捷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君山答道:“静儿通晓易容之术,若是独自一人还可隐于此地。但她身边带着骏卿,行踪甚为惹眼,因此不可能冒险留在这里。宁西那番景况,依她的性格多半不会回头往东渝走。我想此时,她们怕是已经进入黎阳境内了。”
“黎阳东边多是山地,嫂子若是藏在那里倒是稳妥,只是如此一来连我们也难找到她们了。”
百里捷摇头道:“黎阳境内连年天灾人祸,山区之中常有匪盗出没。静儿虽有毒术防身却极不欲伤人性命,加上顾及到骏卿,便断不会进山区躲藏。”
梦若溪一愣,犹疑地问道:“进了黎阳便是山地,若要往前怎么可能不进山区?”
“八年前我经过黎阳时偶然发现了一条自连漠关向北至桃花渡的小道,因为是夹于峭壁深沟之间所以人迹罕至不为人知。那小道看着艰险实际却并不难走,她若真是进了黎阳便一定会取道那里。”百里捷肯定地说。
“既然如此你干吗还愁眉苦脸的?”梦若溪故作轻松地推他一把:“我早说了,好好的人一入仕途便先傻了三分……我们别在这儿耽搁了,立刻就出关去吧。”
百里捷感叹道:“此次真是麻烦你了……”
“哼,早就知道你没把我当亲兄弟!”梦若溪佯作怒状拍马向前。
暗流涌动
百里捷是东渝名将,十年军旅在军中难免有些熟人;梦若溪虽未出仕但也是将门之后,家中往来的客人大多是军官武将。把守关隘的军官级别较高,出关时为了避免麻烦,两人都下马躲进车里。罗轻裳自从上了车便再不肯下来,问他原因他也闭口不答。无奈之下何姝只得换了男装下车骑马,将有限的空间腾给他们几个。
当是时为对抗北姜,东渝与黎阳两国交好。且两国边界多为天险,陆路主要通道只有这一条,因而边境检查相对宽松。如此豪华的马车大张旗鼓地通过,东渝这边守门的兵士竟不敢拦,眼睁睁看着它奔驰而去。倒是黎阳连漠关的守卫象征性拦下了他们,一番简单的查问后也迅速放行了。
百里捷心中惆怅,不由叹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东渝、黎阳守军如此大意,竟远不及北地夷蛮。以军推国,足见北姜王过人之处。长此以往,我东渝危矣!”
梦若溪抵着额头无奈地说:“事到如今你还替东渝那帮昏君佞臣穷操心,真是……气死我了!”
坐在一旁的百里骥分明看见罗轻裳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澜,似乎想插言却刚好被梦若溪抢了先。心中正疑惑间,车子已经停稳,何姝敲着车壁叫道:“快下来看,这路怎么走呢?”
百里捷和梦若溪忙跳下车,只见前方路上分出一左一右两条路来。百里捷一愣,皱起眉头道:“此处从前并不是这般……”
梦若溪四下看了看才说:“你八年间再未到过这里,纵使有些变化也不足为奇。只是此处偏僻乡野,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却道如何是好呢?”
百里捷略一沉吟,向梦若溪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分开走吧。”
梦若溪想了想,却也没有什么更可行的办法,便点头应允:“我和你走左边,剩下的人走右边。”
他话音刚落,百里骥就钻出车厢跑到百里捷旁边道:“我要和爹一起走。”一旁何姝也嚷道:“我也和你们一道,我才不要当‘剩下’的人!”
梦若溪哭笑不得地看着何姝骂道:“死女人,你又添什么乱!”
“你们一道去了,我们这里却是干什么的?就算遇见了百里夫人我们三个也不认识啊!”何姝也不依不饶地反驳道。
梦若溪拍拍百里骥的肩向何姝说:“他们兄弟长得一模一样,你找同他一样的孩子不就好了?笨!”
何姝抢着翻身上马,用鞭子指着梦若溪道:“你才笨呢?你怎么就知道她们没有乔装改扮?你怎么就认定她们母子此时就一定在一处?”
梦若溪闻言语塞,沉默了一下才道:“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有那么多人?你这般明明是强词夺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待他说完,何姝就打断他说:“我们是来救人的,自然要想得万全些!”
百里捷忙拦下剑拔弩张的两人道:“何姑娘所言甚是,不如我带着骏逸同何姑娘一道吧。”
梦若溪没料到他竟同意与何姝同行,还待据理力争时,一直坐在车里的罗轻裳将头探出来道:“就按百里将军说的办罢,分头搜寻倒也快些。我们走左边这条路,百里将军与阿姝走右边,无论结果如何都在前面的城镇碰面如何?”
梦若溪听见他这么说,纵然不情愿也只得作罢,转身从车上解下一匹马牵到百里捷面前,将缰绳交到他手中叮嘱道:“你千万小心。这可不比行军打仗……”
百里捷笑着拍他一把,见何姝已经率先策马奔上了右边那条小路,当下朝众人一抱拳,既而也抱着百里骥上马往那边迅速赶了上去。
看着两骑一前一后绝尘而去最终消失在视野中,罗轻裳淡淡地提醒道:“我们也快些启程才是。”说完便一手放下帘子缩回车中。梦若溪向那空余尘土的小路上看了一眼,回身跳上车坐到叶知秋旁边。后者将手中的缰绳一振,三匹骏马便拉着车子驶上了偏左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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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衡闻讯赶到时,见天枢、天权和开阳竟也来了,此时都同右护法站在一旁。列慕秦背对着众人,左臂上套着护手,一只金雕正立在上面。
见他来了,右护法忙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玉衡会意,悄悄地走到开阳旁边。才刚站稳,就听列慕秦问道:“干什么去了?”
玉衡赶忙躬身答道:“回宫主的话:自宫主闭关修炼神功之始,那上官静便伺机逃跑了。属下不敢拖延,立刻联系军中的人大力搜捕。为防有失,属下亲自前去督促,闻听宫主召唤,这才急忙赶来,因此迟了些……”
听了他这一番话,一旁的天枢皱了皱眉,天权翻了个白眼,开阳则无声地冷笑。右护法满头是汗,忙咳嗽一声打断他,心中暗骂玉衡白痴。众人虽不知列慕秦闭关是为了祛毒,但都明白三天时间绝对不够练成什么“神功”。玉衡只想着邀功,还未察觉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因此犹疑地看着急瞪着他的右护法,考虑着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列慕秦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厉声喝道:“谁准你动用东渝军中的布置了!”
玉衡吓的一激灵,连忙答道:“属下这也是和右护法他们商量过的……”
“商量?”列慕秦的眼睛倏然眯了起来。
右护法深知列慕秦忌讳下属结党暗通,立刻插言道:“上官静在宫主闭关那天早上突然不见了踪影,看守她的人也都离奇失踪了。属下不敢耽搁,这才冒死擅作主张,望宫主明鉴!”
列慕秦右手一拍身旁的桌子,那桌子登时四分五裂化成一堆柴。左臂上的金雕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怒气,扇动双翅长鸣一声。
右护法心中正在忐忑,忽见列慕秦衣袖一挥甩出一道金光直奔自己而来,接在手中一看,竟是黎阳军中虎符。就听列慕秦低声咆哮道:“她想逃也要看我肯不肯!你即刻起程调催风骑赶往陈州待命。”
一旁的几人闻言都面面相觑。右护法一惊,抬头想要劝阻,却正碰上列慕秦的目光。见那疯狂的眼神,右护法只得默然,看了玉衡等人一眼便转身出去了。
待他离开后,列慕秦走到窗边将那金雕放飞,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天枢、天权、开阳、玉衡四部听令……”
他乡团聚
面前的路渐渐变窄,虽然仍可容马匹通过,但右侧深不见底的垩沟却让人无法安心骑在马上,只得下来牵着马步行。
百里捷与何姝一个开路一个断后。百里骥走在中间,不时地朝身旁的大地壑望上几眼。以前他曾经计划去东非大裂谷旅行,现在看着这相似的地质构造心中倒颇有些感慨。
小路随着山势回曲盘旋,三人走到背阳之处,百里骥登时觉得寒气逼人。昨夜他们露宿在路旁,今晨又早起赶路,身上的单衣已是吸足了露水和雾霭,凉凉地贴着肌肤。再经这山风一撩,更是让人冷得耐不住。百里骥揉着发痒的鼻子,终于痛痛快快地打了个喷嚏。
走在前面的百里捷停下来转身问道:“骏逸冷么?”
百里骥已觉呼吸阻塞不通,但此时正值夏末秋初,地上暑热之气盛足,人人都只着一件外衣。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奢望另外两人有多余的衣服给自己,因此便不欲多事耽搁时间,忙摇头说:“还好,不是很冷。”
何姝听了扑哧一笑,从怀里掏出手帕递给他道:“好重的鼻音!快擦擦吧,鼻涕流成河了还嘴硬呢!”
百里骥略感尴尬地接过手帕,捂着鼻子说:“没关系,我们赶路要紧……”话还没完,忽然身子一轻,落进了温暖的臂膀中。
百里捷单手把他抱在怀里,牵了马继续向前走。
百里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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