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士成双_分节阅读_3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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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是在我生辰当天才回到谷中的;其次,他只带回了一样东西,既不是吃食也不是玩物——竟是一个好漂亮的孩子。

    那天的情景实在难忘,以至后来我常常在走神时想起,在发呆时想起,在做梦时想起……反正那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小师弟了。

    师父把小师弟丢给我,只说了一句“不准带他出谷”就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我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是个什么情形,也不太清楚别的孩子都是什么样子的。不过我知道,小师弟很不同。

    刚开始的几天他谁也不理,看见师父时那眼神就像路遇仇敌一般。奇怪的是他的怒火只是停留在眼睛里,从来没有哭闹叫骂之类的举动,安静地让我不知所措。他若是哭闹我可以哄他,若是叫骂我可以劝他,可他只安安静静的坐着,我便只能陪着他坐着了。就那么枯坐了几天,他终于开始和我说话了。

    那时我真得好兴奋,小师弟的声音软软亮亮的特别好听,不像我的声音低低哑哑。所以当他缠着我聊天时,我常常会忘记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一连好些天,我们从早聊到晚,我惊讶的发现他懂得东西比我只多不少,而且他的好奇心也比我料想的要旺盛;当他听说师父的名字时,那一连串的问题几乎把我问蒙了……可惜关于师父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所以让他很失望吧。

    我原以为他肯和我说话就表示他会留在谷里了,但事实证明我错的相当离谱。当我好不容易找到受伤昏倒在石阵外的小师弟时,我终于明白了这里是我的家,却不是他的;他,想要离开这里,回到他的家。

    虽然外伤很重,但他的伤口愈合的奇快,休养了一个月的时间便连个伤疤都找不到了。师父说小师弟是吃了一种稀世的避毒圣药,所以体质特殊。我听后既高兴又担心,庆幸他恢复健康,担心他又贸然去闯阵。

    好在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伤好之后,小师弟对出谷的事绝口不提,像是忘记了一般。他每天一大早就钻进我放书的那间屋子,一待就是一整天。我这才渐渐发现,小师弟不仅识字,而且是过目不忘,他学东西的速度之快更是连师父都惊讶。不过他学东西和吃饭很像——都挑剔的很;那一屋子的圣贤典籍、兵法谋略、武功法诀、旁学杂记中他只挑有关阵法和轻功的看。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他却犯了习武之人的大忌。每种武功的运气通路和法门都有所偏差,由于他看得太多且不分轻重,导致精力分散反而难得要领。看着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焦急懊恼,我心里也很着急,但却不能说出来。

    小师弟不知道,谷口的乱石阵连我都还过不去,我从小到大也没见过除师父外的其他人从那里进来。后山有另外一条小路通往山外,每次我出去采买东西走的都是那条路。可我如果如实说了,那小师弟就会离开了,外面的世界乱哄哄的,我不想他出去。

    本以为小师弟碰了壁就会放弃,岂料半年后他非但没放弃,反倒悟出了失败的原因。从那时起,他开始专练一套轻功,并且进步神速。我心里暗暗着急,连稳重如山的师父也隐隐有些无奈了。我看得出,师父其实非常在意师弟,想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师弟不肯理他时,他嘴上强硬,眼睛里却有明显的失意。如果师弟真的走了,他心里也许会比我还要难过的。

    又过了一年,小师弟重新开始闯阵,并且一次比一次坚持的时间长。我和师父都明白,终有一天,这里将再也困不住他,而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可是,出乎我们意料的事情又发生了。

    某天我偶然间说起外面纷乱的局势,当时小师弟的反应就有点反常。自打那以后,他又把出谷的事搁到了一边,整天没日没夜地看书,而且每次我看见他拿的书都不一样;与此同时,他竟破天荒地跑去求师父教他武功,师父不答应他就以绝食相挟。师父这个人就够犟的了,可他比师父更甚!偏偏师父又拿他没辙,最后只得答应了他。

    每次练功的空档,小师弟总拉着我,要我给他讲外面的局势变化。为此,我每次外出都尽量打听这些事,有一次竟然忘记买东西了!虽然回来后被师父数落了两句,但北姜退兵的消息却让小师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今天午饭后,小师弟突然问我擅不擅长经济。我是不太喜欢的,不过如果小师弟高兴我也没问题。因此我就直接回答他,要是他希望我去考功名我一定全力以赴。哪知他先是一愣,继而笑得前仰后合,连连摆手说“此经济非彼经济”,弄得我一头雾水。他收了笑,说要去看书了,邀我晚上去他屋里同睡,到时候再慢慢解释。

    不知怎么的,我登时慌了神,忙推说怕挤着他,还是另找时间解释为好。可他却说他白天要看书,而且习惯了睡半边床,所以没什么挤不挤的,说完就径自走了,留下不知所措的我。

    整个下午我都无法集中精力,什么事都做不好;一时害怕天黑,一时又期待天黑,无故紧张,手心出汗……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得了什么病,翻遍了书也没找到类似这种症状的记载。

    上天啊,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番外?历史

    (东渝《大成朝实录》记:大成十八年四月初四亥时末,圣上崩于乾正殿,无疾。后三日密而未发丧,至四月初八诏告天下,未有大赦。成皇帝时年三十有九,谥平……太子羁留北姜为质,皇后沈氏乃与右丞相吴夙忠、安西将军沈常胜共立二皇子,年号熙荣;因其年幼,暂由其母垂帘听政……至礼部尚书段英以大不敬夷三族,朝中人人自危;熙荣元年冬,左相郑辛告病,自此政令皆出右相之手……)

    (黎阳《青衿生杂谈》记:已而太师列慕秦缺班日久……市井皆知,盛传其求仙得道,飞升极乐……五皇子伦传檄天下,斥太子佾以鸩杀先帝,窃国谋乱不忠不孝……七月初三,率兵十万攻入安平,永昌帝卒于乱军之中。五皇子伦即位,是为永安帝……春二月,穆王修与皇后柳氏私通,缢杀帝于朝凤阁……三月初三,穆王登基为帝,是为太宁帝……初七,瑞王仞刺杀太宁帝于承正殿,当堂怒斥其十大罪状,朝臣竟无人敢言……初九,瑞王即位,是为永贞帝……五月,静王以永贞弑君,举边军三十万西进讨伐;六月,雍王率兵二十五万南下勤王……七月初一会于安平城东八十里……三战相持不下,尸骸遍野,流血漂橹……)

    (北姜《盛世见闻记》记:吾王少年立志,勤奋有为;即位以来,国日益繁盛……显励三年,皇后纳兰氏薨,举国大恸……王竟不更立,后位久空……王乃益发专于国事,常宿南书房,后宫形同虚置……以王爱后之心殷殷,民皆尊王甚……显励七年秋,王亲率铁骑二十万南下。九月初二,陈兵通云关外……东渝恐惧,使兵部侍郎王强、礼部侍郎宋浩请和……割北通、北安、云州三郡……王准,两国盟于通云关下。十月初三,吾军突袭陈州,大胜。当是时,黎阳二十万守军驻防北定山隘口,十万驻守曲江桃花渡;吾军出其不意取道云州,入其境三日,彼竟不知……盖吾王深明兵法,声东击西,貌似欲伐东渝,所图实为黎阳……既下陈州,大军势如破竹,连得黎阳六郡;显励八年春,王忽染疾……适黎阳求和,遂许其割地纳贡,王师乃北归。)

    北姜风动

    黎明之前

    日沉西山,微红镶金的光线收敛成束,最终消失在远方的群山暮霭之中。

    木屋的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少年走了出来。只见他十五、六岁的样子,身量高挑,修长英挺;身上穿得是兽皮粗制而成的衣服,手足尽皆裸露在外,过腰的长发湿漉漉披散在身后,发梢还不住的滴着水。细看少年的样貌,竟是艳压桃李,色若春花,然而他眉宇间的英气与野人般的古怪衣着却让人无法将他错认成佳丽仙姝。

    这少年便是在君山小屋中隐居了六年的百里骐。

    他抬头朝西面的群山远眺,那目光中的冷冽与犀利几乎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寂如水的深邃;周身的气质也不像往昔那么张扬,淡淡的让人感觉不到威胁的存在。

    暮色转浓,飞鸟投林。眼见时候不早了,百里骐转身掠向山顶。

    周遭的景物飞快的变化,越往高处草木越是稀疏,直至到达寸草不生的雪峰。这里是生命的禁区,圣洁的冰雪美景背后是严寒缺氧的恶劣环境,但这种极端的生存条件却是提升功力的助益。

    终于抵达峰顶,百里骐刹住脚步,缓缓走近合目静坐在冰坡上的人。他刻意敛气凝神,踩在冰雪上竟没有一点声音;腾身一跃,轻飘飘如绒羽般落到了冰坡上。

    然而他才刚到面前,玄芪就睁开了眼睛,莹亮的黑眸中略带笑意,悦耳的声音同时响起:“一刻钟。”

    百里骐一愣,继而勾起嘴角,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说道:“闲来无事,沿途看看风景。”

    此话一出,师徒二人都不约而同的微笑了起来。

    原来百里骐第一次爬到山顶足足用了两个时辰,而且一路磕磕碰碰弄得狼狈非常。偏生他性情好胜不肯服输,所以当玄芪询问他时还嘴硬地说自己是因为贪看风景才耽误了时间。现在百里骐故意又说了同样的话,联想起当时的情形,倒觉有些捉狭好笑。

    慢慢收了笑,两人相对静坐,百里骐开始催动内力在经脉内运行,玄芪也不说话,只管在旁看着。

    新月东升,百里骐深深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玄芪;后者微微颔首,一面站起身来说:“和我过过招吧,还是老规矩。”

    百里骐应了一声,从身边捞起一捧雪攥成个雪球,用力向上一抛,同时瞬间跃起向负手而立的玄芪攻了过去。他这一击快如闪电,转眼掌风就袭至对方跟前。

    玄芪手上未动,脚下却突然向右滑出三尺。百里骐一掌击空后毫不着慌,右手立刻变掌为拳,破风横扫。面对逼人的劲气,玄芪仍然不出手,一眨眼的工夫又向后退了一步,让那凌厉的劲风从耳边擦过。见他躲开不远,百里骐借力一旋身,左手反劈向他颈侧。衣袖翩飞间,玄芪两手同出,左手轻轻一拨卸去那一掌的力道,右手接住从天而降的雪球,转手又高高抛起。

    攻守瞬间互换。

    百里骐立刻疾速后掠,险险避过玄芪扫向他咽喉的一掌;下一刻,他又飞身而起凌空翻转,躲开那将至腰间的攻击;甫刚落地,微微低身侧头,玄芪的掌风削断了他几根头发。一转身,百里骐不退反进,几乎贴着玄芪的身边蹭了过去,左手接着雪球同时抛出,右手就向身侧的人抓去……

    星空下颀长的身影在冰雪中相互追逐,两人打得难分难解,直斗到月逾中天,星斗西沉。

    一时百里骐被劲气逼开,那雪球擦着他的指尖落到了地上。

    玄芪微笑着负手而立,抬头看了看天空;百里骐则干脆躺到了地上,伸手抹了把汗,顺便扯散衣襟,痛快地呼吸着冰冷却干净的空气。

    见他这般贪凉,玄芪便蹲下身来替他把衣服拉拢。

    百里骐一把按住他的手,感到那修长柔软的手指像冰一样的冷,不禁蹙眉道:“打了这么久,你怎么一点也没暖起来?”

    玄芪微微使力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扯住不得脱,因而苦笑道:“我自来就是这样,你又不是才发现。”

    百里骐闻言立刻坐起身来说:“可这么大的运动量,你竟一点也不累?你的武功到底有多高?我就不信你真能‘脸不变色心不跳’的……”说话间手就向他颈间探去。

    触及的肌肤光滑且冰冷,哪里有半点潮热;百里骐心中一惊,手指慢慢落到了他的颈动脉上;片刻后又一路下滑,直至停在心口处。

    玄芪眸光一暗,伸手摁在他腕上,轻轻推了开去。

    百里骐思绪百转,面上倒没什么改变,只略微低下头,瞅着莹白的冰雪。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玄芪突然说道:“是时候了,你回去吧。往后的七日非常要紧,你练功时不能有一丝杂念,否则将功亏一篑;若能突破膻中阻滞,便是大成了……我不便相陪,你自去崖边修炼吧,切记千万多加小心……至于你的疑问,很快会有答案的。”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吹的他月白衣衫猎猎飞扬,在周遭白亮的光芒中竟像谪仙一般,美得虚无缥缈。

    抬头看到这样的玄芪,不知怎的,百里骐突然觉得心中酸痛莫名,只得再次别开眼,起身低声说:“知道了,那我回去了。”说罢转身欲走。

    “等等!”玄芪一把拉住他,替他把衣摆上的雪沫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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