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伤也不是她们的错。”百里骥也答得理直气壮。
一阵沉默后,百里骐转头向门口高声道:“金四。”
房门开处,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站在夜色里,低着头看不清样貌。
“叫严云和严湘进来。”
“是。”男子简洁地应着,一闪身就消失在黑暗中。
几乎是在他离开的同时,两个少女就出现在门口。
百里骥一愣,既而微笑着向两人伸出手说:“你们两个小丫头这是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两个少女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地上砸,却是瞄着百里骐的脸色,强忍着不敢哭出声,也不敢贸然上前。
轻轻叹了口气,百里骥向身边的人稍微倾斜半分,压低声音说:“要不你先回避一下,我……”
不等他说完百里骐就站起身来往外走,经过两个少女身边时冷冷丢下一句:“我说过的话不想重复第二次,你们看着办吧。”
房门打开的瞬间,秋风吹起白色的衣摆。
“等等!”
一脚已经迈出门槛的百里骐回过头,敏锐地发现百里骥脸上有一抹可疑的红晕。但见他目光闪烁,含蓄地指指搭在椅子上的青色长衫说:“入夜天凉,你把外衣穿上吧……”
只这一句话,百里骐心情蓦然好转了许多。伸手一挥,长衫被一阵风带起直飞到他手中。就势抖开衣服披在肩上,连贯的动作行云流水,说不出的洒脱。
看着他衣衫半敞眸如星辰,夜风飘洒牵衣动发,竟有一种别样的风情。想到他心中的情意,百里骥脸上发热,赶紧垂目掸掸被子上莫须有的灰尘,直到听到关门声才敢重新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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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骐走出院子时,脸上那点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他头也不回地问:“刚才除了那两个小丫头,还有谁在院子里?”
不知何时跟上来的黑衣男子低声应答:“一个带着面具的人,身手相当不错,金七和金九联手都没能拦下他。”
百里骐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他拿着南宫家的令牌,所以没有下杀手。”黑衣男子立即解释道。
“人呢?”
“何公子把他带走了。”
“你留下。如果再让半个陌生人闯进这院子,你便带着他们九个回去复命吧。”
“是!”黑衣男子笔直地站在原地,直到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轻轻呼了口气。
这是一户富裕人家的标准宅院。中规中矩的三进院落,虽然占地不大倒也层次分明。原住户人丁凋敝,因此几天前“清理”出来的时候几乎没费多大的功夫。
百里骐沿着小巧的回廊无声前行,接近东面一排厢房时忽然一跃,坐到了铺满青灰色屋瓦的房顶。他的身体仿佛摆脱了地心引力般轻飘飘落下来,几乎没有引起任何的响动。
当然,此刻在这间屋里对峙的两人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何商微微皱着眉头,但还是语气平和地说:“既然如此就有劳你等到天亮吧。”
然而带着面具的男子根本不领情,尖刻地反问道:“你凭什么命令我?我有重要的事情,现在就要见家主!”
“现在不行!师弟他身体不好已经休息下了。你把信留下吧,我保证转交给他。”
“那不成!”带着面具的男子态度强硬地说:“信就是我,我就是信,我必须要面见家主。你要么就去通报一声,否则我就直接冲进去!”
“你……戊甲呢?怎么不是他来?”
听青年提起戊甲,男子眼中露出一丝黯淡,声音也低沉了几分,闷闷的说:“老大身受重伤,现在是我暂代戊部之首。”
何商怔了怔,不禁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是谁伤了他?”
男子迅速恢复原状,瞪着眼睛道:“你这个人怎么婆婆妈妈的!都说了见到家主我自会禀明!”
“好吧”,何商略一沉吟站起来对他说:“我去通报,你请在这里稍等。”
哪知带着面具的男子立刻跟到门边,坚决地说道:“我也一起去。”
何商拗不过,只得由他。
两人一拉开门,都被披衣站在门口的少年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百里骐分开呆住的两人径自走进屋,毫不客气地在主位上坐下,淡淡扫了何商一眼后对另一个说:“你半夜闯进来有什么事?”
愣了片刻,何商赶忙抢着为百里骐介绍:“师弟,这是隐部戊辈的,他现在代替受伤的戊甲担任戊部首领。”
男子也反应过来,跪下身单膝触地道:“属下戊乙拜见家主。”
“嗯。”百里骐点点头示意他起来,随意拉了拉身上披着的衣服问:“戊甲怎么会受伤呢?”
戊乙咬着牙回道:“禀家主,两日前戊部部属在传讯时纷纷被不明来历的高手包围伏击,执行任务的五人中只有戊甲和戊丁逃脱,戊丙、戊壬、戊癸被杀,三人的信符丢失!除戊部以外,乙部昨日也受到了不明攻击,两人受伤。属下奉暗部隐首之令,特来请示家主。”
半晌,屋里都是静悄悄的。
戊乙抬起头,见少年面无表情地合目倚在位子上,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青年,见他极轻地摇了摇头,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又等了一会儿,戊乙实在着急,刚想出声提醒一下仿佛睡着了的家主,少年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刹那间流露出的寒冷让戊乙不觉瑟缩了一下。
[第三卷完]
番外 玄芪一
迷迷糊糊被人剧烈地摇晃着,身上散了架一般的酸疼。我咬牙慢慢睁开眼睛,刺目的白色耀得我又是一阵眩晕。
还没彻底清醒,一股血腥气就扑面而来。
我费力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死拽着我胳膊的人。
姐姐?这个人真是姐姐么?为何浑身血迹满面惊恐?还有这是……棺材里?
扶着姐姐颤抖的手站起身来,眼前的惨状瞬间让我惊骇的气血凝滞。
横七竖八的满地都是尸体,殷红的血还在不断从他们身上溢出。机械地一一看去,老管家、侍卫、小厮、婢女……还有……
“爹……”愣愣地看着那个面色青灰的人,他的双目仍然圆睁着,脸上却是一派死气僵硬。也许是下意识的,反正我真的有些糊涂了,讷讷地向身边的人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他……他……”姐姐的声音向风中的断线,抖得厉害的手慢慢指向前方。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我终于看到了其实早就站在那里的人。
他手提宝剑赤月,背着光,面向着我,就那样一动不动。
……南宫独行……
眼前一黑,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却被脚下的锦帛绊住,往后倒去。
耳边只听得姐姐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我便落入一个无比熟悉的怀抱。
“芪,你怎么样?别吓我!”
他的声音里有着从未有过的无措和慌张。我闭上眼睛,感到温热的液体迅速沿着眼角滑落。
事情再清楚不过了——
在爹的默许下姐姐用我的“死讯”成功引来了南宫独行,却没料到反被他的怒火吞没了整个山庄……
只是睡过了头,却在一觉醒来之后和他成了仇人。
我明白这或许不是他的错,但庄内上上下下三百多条人命又该向谁去讨?只要我一闭上眼睛,老老少少各色的面孔就在我眼前打转,一迭声地叫我替他们报仇。
人世间的事就是这么讽刺无稽,又抑或是我们注定无缘吧……然而只光这么想着,我的心就隐隐作痛,痛得我无法呼吸。
让我对他下手,我做不到;要我放弃报仇,我放不开。
忽然一个念头蹿进脑中——如果我也死了,就不必向他寻仇了。如果没有我,他也一定会放下执念,做回那个潇洒不羁的南宫独行。
这样……该有多好呢……
于是我一天天衰弱下去,很快就卧床不起了。
他急疯了,抓来无数大夫给我看病,其中甚至还有御医。但是凭他们怎么高明也拿我没办法,因为我既未受伤也没中毒。我的病是在心里,药石哪里能及?
最后,他不再到处抓人医我,只日夜不离地守在我床前。他的话实在不多,可仍是笨拙而努力地试图和我聊天。在他期待的注视下,我也强打精神应着。至于那灭门之仇,我们都刻意回避,他不说,我也不想主动提及。
一天早上醒来,我发现他半倚在我身边打盹,黑发中赫然混有一缕刺目的白。这缕白发仿佛勒住了我的心,痛得我泪湿青衫。
他被惊醒,抬头看着我,露出一抹苦笑,边伸手擦我的眼泪边低声说:“你这是何苦呢?”
是啊,我也想问你,你这是何苦呢……
晚上,我顺从地喝了药,粥也比平时多吃了半碗。偷眼看他,果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心中一时软下来,见窗外明月东升,又是一个十五月望之日。我施法借月之精气,强撑着主动向他求欢。只没想到他却干脆地推开我,不悦地皱眉道:“老实躺着休养,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松开环着他的手躺回枕上,微微笑了起来,心中却怅然叹着——这最后一次……也不可以么?
见我不言语,他复又紧张起来,小心地抱着我嘀咕道:“你又瞎寻思了吧?我南宫独行这辈子心里就认准了你,哪怕你老了丑了变了个人我也只认得你一个,况且你还是那个样子呢!只是……现下你的身子绝受不得折腾……”
闭上有些发酸的眼睛,听他继续在耳边轻声喋喋不休,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样。
默默下定决心,不再理他说些什么。径自解了衣带,将那羞恶之心统统抛开,紧紧缠上身边的人,顷刻间心底温柔怜爱全然化作入骨风情。不管今后何去何从,这一夜我甘心为他曲意承欢,同他抵死缠绵……
再醒来时,见他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羞赧气恼,正轻手轻脚地企图检查我的伤势。看着他那小心的样子,我突然间就想通了——人活一世,所求不过尔尔。
身上虽然还是恹恹的,心却放轻了。
然而上天真的和我开了个大玩笑。
当我终于想活下去时,我还是死了。
后来我才知道,被我们遗忘了的姐姐逃到了过去依附山庄的一个小帮派,在孤寂中产下了一个女婴,又在绝望愤恨中悄悄潜到了我的住处,偷换了我的汤药……当然,这都是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的。而这些事我本来可以不用知道,如果骆溟没有使用禁术救我的话。
可这世上是没有“如果”的。
骆溟偷偷挖出了我的尸体,用锁魂术将我的魂魄定在身体上。为了救我,他来不及寻找其他合适的人,就把他自己也作为祭品发动了阵势。
从某种程度上说,我是活了过来,然而却只能待在阵势之内,只有十五月圆时方能以月光分魂化形显于人前;更糟糕的是,我的身体没有了痛觉和体温,就如同周围的冰雪一样冷,只有魂魄寄存的心口还勉强有一丝温度。
因为脱离了三界五行,我实际上成了极为特殊的存在。这使得我的玄术突飞猛进,不仅能够预知世人命格,甚至可以窥测到其他世界的事情。
我像一个旁观者,清楚地看着芸芸众生,却要孤单地面对着日升月落。
至于那个人,不是没想过去见他。只是,见了又能怎样呢?我已经不能陪在他身边了。以他的性子若是知道了我在这里,必然会不顾一切地找来。然而这雪峰之上,又岂是常人可以久留的?
所以,还是让他认为我死了,等他慢慢忘了我吧。
告诫自己也要忘了他——不去推算他的命运,不去窥视他的境况,就这样慢慢忘掉……如果实在忘不了,就静静等待阵势崩坏的那一天,让一切都灰飞烟灭,归于无形。
番外 玄芪二
“真的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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