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离_分节阅读_2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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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他的目光望向山野间悠然美丽的画面:“公子可以相信,面对洗马谷这片祥和的土地,九夷族至少已不是王族的敌人。”

    苏陵点头道:“好,希望公主能永远记得此话,公主请随我来吧。”

    两人纵马上前,子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掠过苏陵,最终落在且兰眼中,停留片刻,淡淡道:“前面还有段路,去与不去,你可自行斟酌。”

    且兰亦看住他:“天下虽大,莫非王土,九夷族想要得到真正的安宁,已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他看来的目光中蕴着一丝异样,是怜,是叹,是悲,是悯,然无论她的答案如何,最终出现在他眼中的只是那令人永远捉摸不透的微笑。

    众人离开九夷族暂居的地方,开始继续往山谷深处而去,一路上快马不停,深入终始山腹地,终于在日落前来到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除苏陵外,包括子昊亦是第一次来到这深隐于群山中的峡谷,沿途看似悠远平静的山林中实际暗哨重重,若无人带路,根本无法接近这方圆数十里地。且兰是多年带兵之人,一路发觉这峡谷设兵布阵防御森严,竟如一个严谨有度的大军营,不但隐秘,而且易守难攻。倘若有心屯兵至此,纵有皇非、姬沧这等人物率大军前来,怕一时间也难以攻克。

    不多时到达岭前,与初时只见鸟飞猿啼、古木参天的山涧相比,阵阵呐喊冲杀、剑戟相交的声音顿时清晰地传入耳中。偌大的山谷腹地开阔平坦,足以容纳数万人齐聚,远处飞骑扬尘,驰骤纵横,似是轻甲骑兵正在交锋对阵;近处令旗翻舞,变幻无穷,却是步兵演练阵法。众人并未深入,只从旁观看,但他们刚一出现,前方点将台上便有两人转头看来。苏陵事先已得子昊吩咐,遂将手中马鞭一摆,示意他们不必来见,两名将领遥遥欠身致礼后,继续督促战士操练。

    众人下马,子昊在这处高丘之上静静看了一会儿,便问苏陵:“多少人?”

    苏陵略作思量,答道:“五十万。”

    大家闻言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齐齐转头再往谷中看去。且兰先前虽隐约猜出些端倪,乍入谷时心中的震惊仍旧未平,不想历来韬光养晦的昔国竟暗藏了这样一支精兵,但再三审视,却觉得这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五十万大军,那几乎已与整个楚国的兵力相当。

    几人皆面露疑惑,唯有子昊神情如旧,不带半分惊讶,只淡淡应了一声。

    只听苏陵继续道:“三万骑兵,两万步兵,洗马谷屯兵五万,备马三万六千匹。谷中将士,非勇武者不入,非志坚者不进,非死忠者不留,兵、器、骑、射,有一者不知则不取,入谷三年,有一者不精,军法处置。自主人传令之后,我用了三年时间挑选这些人,又用了三年时间以最严酷的方式训练调教,主人若要用这些人,一可当十,十可当百,五万,便是五十万。”

    子昊始终不曾回头,此时俯视整个山谷,各处布置尽收眼底,清冷面容之上隐含了一丝极淡的赞赏:“很好,你办事从未让我失望过。”

    “苏陵只是依照主人的吩咐行事,不敢居功,前面便是谷中大营所在,还请主上移步巡视。”淡笑之中,苏陵长衫儒雅,不带分毫兵锋戾气,一片宠辱不惊,若非腰畔长剑的提醒他绝世的剑术,很难令人想象他领军布阵的模样。然而就是在他手中,调教出了足以和天下任何一支军队抗衡的精兵。

    此时日暮四合,苍翠如染的山岭已渐渐笼入霞色交织的余晖之中,万山如海,托起无边无尽燃烧的云火,在天地间展现着寂没前最后的壮美,子昊迎着夕阳看了看天色,轻轻一合目:“不必了,此处有你,我很放心。我们去十娘的冶庐看看,说不定天黑前还来得及回去。”

    苏陵迅速和墨烆对视了一眼,墨烆始终随在子昊三步之内,这时虽依然面无表情,却极轻微地一摇头。苏陵略略斟酌,劝道:“主人,冶庐离此还有段路程,一定要今日去的话,不如就在那里停留一晚,若主人觉得冶庐不方便,便请今晚先在大营歇息,明天再去不迟,十娘想必也不会怪我拦着主人。更何况,今天一路辛苦,公主怕是也累了吧?”说着他往旁边看了看,且兰稍微一怔,便道:“冶庐是什么地方,一定要今天去吗?”

    离司亦柔声道:“主人,天色已晚,山路难行,十娘那些生铁青铜又不会说没就没了……”悄悄向子昊肩头瞥去,神色间颇为担忧,却又迟疑着不敢说出来。

    子昊转身看了看他们,蓦地失笑:“若不依你们,怕是一路都要看这几张愁眉苦脸,也罢,今晚就留宿大营吧,不要惊动任何人。”

    “属下遵命!”苏陵松了口气,立刻笑应下来,自行先去安排。子昊同且兰边走边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冶庐是为这数万将士炼戈铸剑之处。寇十娘是后风国冶剑大匠寇契的女儿,洗马谷有苏陵,冶庐便由她来主持。”习惯性地负手身后,不料肩头骤然一阵锐痛传来,牵得眉心略紧。神情却未变,只是本已走到了马前又停了脚步,顿了顿,对墨烆微微抬头。墨烆会意,上前牵了马匹随行,一行人缓步往谷中走去。

    且兰心中有些惊讶,当年楚、宣两国亡后风时,曾兵围皓山以求冶剑之术,寇契怒折数把名剑,焚山毁家,冶剑之术自此失传,不想竟尚有传人。默默随他走了一会儿,忽然道:“精兵、良将、快马、利剑,奇谋、绝阵,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九夷族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你只是不屑与我为敌罢了,这三年复仇,可真真是一个笑话啊!”

    子昊抬了抬眸,但笑不语,肩头疼痛令半边身子极为不适,始料未及的一丝疲惫使得他不太想多说什么,而有些话,原本也不必多说。或许她已经看出端倪,或许她永远也不会想到,九夷之战,原本就是他一手促成的契机,步步经营的赌局。整整七年,重华宫中那个女人何其精明,倒也真费了不少心思。

    倾一国而算天下。并不强大的九夷族,不过是他信手拈来的一枚棋子,进退杀伐何曾由己,但昔日在王城之中,曾有一个人猜出了他的谋划——一个最应该阻止,却最后毫无保留支持了他的人。

    长明宫中短暂的密谈,隐晦的话语牵出缜密的布局,最终归于一个惊人的秘密。九夷族的女王,那个淡雅灵慧的女子,将她的性命,她的女儿,她的国家和族人,以一种平静而奇特的方式交到了他的手中,换取了他一个承诺。她曾说过的话,使且兰成为了他身边最重要的人之一,终将随他步入另一方更加复杂的棋局。

    既有前因,必生业果,天地循环,无非如此。唯一不同的便是,他知,而她,未知。

    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不如不知。

    当晚几人住在山谷中精舍,苏陵命人备了几样难得的山珍野味,味道甘肥鲜美,大异寻常菜肴。子昊也不过略尝了一点儿,陪他们稍坐片刻,便先行离席。且兰心细,发现他虽一直谈笑如常,但眸中其实深含倦意,左臂举动时亦有些吃力。日前那一剑深贯肩胛,他即便内力深厚,也并非这几日便能恢复。果然回房时遇见离司自他房中出来,手中捧着换下来的绷带,隐隐犹见血迹。

    轻云遮月,空谷幽静,长夜中且兰不时听到断断续续的低嗽声自隔壁传来,他房中一盏青灯始终亮着,将一道清寂的影子映上轩窗。而她便抱膝坐于榻上,隔着深沉的黑暗看着那孤单的灯火静静出神。

    帝都一战之后,从漓汶殿到兰台,从酒肆到洗马谷,短短数日她想了太多的事情,如今的九夷族,如今的天下,昔国、楚国、帝都,还有……东帝,险些使整个九夷族万劫不复,又突然将无限光明送到他们眼前的那个人。

    隔窗相望,孤灯影深,那削瘦的身影中似乎蕴藏着奇异的力量,会令所有人不知不觉追随、信任、敬服,抬头冷月清亮,恰如他傲然的眼神,即便在翻天覆日、变幻莫测的风云之下亦清晰从容。纵然明白随他同行,必将面对更加险恶诡谲的阴谋,更加惨烈无情的杀伐,但谁又能回头,谁又能挣脱他漫不经心抬眸一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某非王臣。他们都只是他的子民,注定的命运。

    这一夜且兰毫无睡意,待到凌晨方合目调息了片刻,天空刚刚露出淡青色的微光,谷中已有人马往来操练,渐渐传来属于战场与军营熟悉而遥远的声音。且兰起身步出房门,意外地发现子昊独自站在庭中,正负手沉思。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来,见是且兰,原本笼着一片静漠的脸上淡淡转出笑容,眸清似水,眉若春风,恍然吹散微凉的晨曦。

    且兰亦报以微笑,举步上前:“我以为你来这里会检阅军队,让他们明白谁是真正的主人,现在看来,你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

    子昊微微垂眸笑了一笑:“有苏陵在,何必我麻烦?”

    且兰轻叹一声:“我现在知道了,为什么像苏陵这种人会对你死心塌地。”

    子昊与她对视片刻,目光投向遥远缥缈的天际,清澈的晨光丝丝落入眼中,如浸深潭。他淡然道:“我需要他们做的,是无论我在与不在都一样。可以因我在而更好,却绝不能因我不在而有分毫混乱,想要如此,唯有让他们放手而为才行。”

    且兰并没有听出他话中别有含义,只是略觉奇怪:“自古以来,从不会有君王敢将兵权这样交给他人,你不怕事有万一吗?”

    子昊洒然而笑,只说了四个字:“用人不疑。”说话间看到石阶下苏陵和一个黑衣女子结伴而来,乍见那女子,子昊怔了怔,随即无奈摇头。

    那女子看起来要比且兰大上几岁,已不算太年轻,也说不上十分漂亮,但眉目间明媚的风韵却使得她整个人就像一朵盛开在极致的花朵,似有一种奇异的魅力,令人一见之下便不由自主被她吸引。未到近前,便听到她轻快的笑声传来:“十娘见过主人!主人难得来一趟,也不事先告诉我,若知道主人到了,我昨日便进谷来了!”

    在子昊身边的人中,寇十娘如苏陵一般,是完全可以信任和倚重的人。她的父亲生前曾与商容有结拜之义,后风亡国时商容设法将她救出,带入宫中抚养,在离司之前,一直是她照料子昊起居,直到商容奉命出宫,她才随之一同离开。这时到了面前细细打量,只见子昊苍白如玉的面色,柔声叹气:“主人。”

    “十娘,不过几年未见,怎么便学会长吁短叹了?”子昊含笑望向她,目光柔和而愉悦,知道定是苏陵连夜派了人去冶庐传信,“说了今日我去冶庐,你何必又让十娘辛苦这一趟?”

    不等苏陵答话,十娘已抢先道:“冶庐那边尽是些破铜烂铁,荒山野岭又闷又热,到处都是飞灰扬尘,主人去哪里干嘛?若是为了看剑,我已替主人带过来了。”

    子昊目蕴浅笑:“如此听来,十娘倒像是来找我诉苦的,打发你去那种地方,一待便是数年,也着实委屈你了。”

    十娘同他说话倒不像别人那般始终存有敬畏,顿时笑道:“主人算是说对了,我今天来还真是想请主人准我离开冶庐一趟。”

    “去看看你的剑。”子昊一边缓步向前走去,一边问道:“突然想要下山,可是为了那《冶子秘录》?”

    十娘道:“主人已经知道了,当年皓山大火,我以为此书已然焚毁,可聂七传了消息过来,这书竟在楚国重现踪迹。《冶子秘录》是家父毕生心血所在,其中记载的冶金、铸剑之术,比我凭记忆所知要详细百倍。主人,这本秘录绝不能落入他国之手!”

    此事聂七前几日便请示过,子昊微微颔首:“秘录的真伪唯有你能分辨得出,我也有意让你下山一趟。子娆现在正在楚国,你可与聂七一同前去,一切听她安排。”

    十娘大喜道:“多谢主人!”

    说话间几人已来到一方试剑石前,十娘带来的数样兵器陈列于此,刀、剑、枪、戈、矛、戟一应俱全,都曾经过她精心改造,分外实用锋锐。她一一指点介绍,子昊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其中一柄乌鞘长剑上,略一抬头,“此剑寒意深敛,锐气静藏,在这些兵器中当为上品,你却为何避而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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