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贵人在某一方面的义务保镖,寖假所及,大好佬们在玩乐场合脱口而出:「杜月笙也是我的好朋友。」居然忻忻色喜,若有荣焉。
厉行清党风声鹤唳
也就在这一段时期,杨虎陈群,把他们的清党工作,扩大范围,步步深入,正在大张旗鼓,干得有声有色。芮庆荣的行动大队,徐福生的谍报处长,还有其它奉命执行的机关,几乎每天都在捉人。有时候在光天化日之下,有时候在漫漫黑夜之中,或者当众捕拿,或者登门搜查。被捕的不是强盗贼骨头,而是共党嫌疑犯,捉到了往枫林桥送,因为枫林桥的交涉使署和上海道尹公署,都是清党委员会办公的所在。
由于扩大行动,公开捕捉,捉进去的人多,放出来的人少,那是上海人有目共覩铁的事实。任何人被押到枫林桥,等于过一次鬼门关,莫说衙门里面如何阴风凄凄,鬼哭神嚎,就讲过堂以后生死立判,是共产党便枪决,不是才释放,而这是与不是唯有法官可以裁定,想一想都令人不寒而栗,心惊胆战。
于是上海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出趟门不晓得回不回得来,闭门家中坐,又怕祸从天上降来。半夜三更听到敲门,一个个吓得觳觫股粟,面无人色。那时候的上海人,真有「福祸无门,朝不保夕」之概,而「狼虎成群,鬼神皆惊」的说法,也就从这时候起开始流传广远,令人谈虎色变。
「狼虎成群」是杨虎陈群的谐音,杨虎时任上海警备司令,他所负的责任,以军事方面为主,杨虎素来佩服陈群,晓得陈群深文周密,足智多谋,由于他自己少读诗书,不解权术,他对陈群不但言听计从,而且极其尊重。陈群认为清党是当务之急,对于这一部份的工作他便全部拜托,轻易不加闻问。清党工作原应由清党委员会执行,十六年四月十四日清党委员会成立之初,开出来的清党委员名单,其中就有不少廉洁正直,志行卓越的青年人。但是陈群办事,一向刚愎自用,独断独行,他很难与人合作,因此那十多位清党委员始终形同虚设不生作用,而清党大权,也就落在陈群一个人的掌握。
陈群是聪明人,他出身孙中山先生的大元帅府,二十多岁便担任了孙大元帅的秘书,当时以其党性特强,敢作敢为,亦颇受知于蒋总司令,在政治上他有良好的背景,在武装力量上他尤可获得杨虎的绝对支持,但是,亲历在安庆发生的「三二三事件」,以及上海「四一二」清党之役,已使他深切认识,倘能有效的利用帮会势力,支持大规模的清党工作,定可收事半功倍之效,尤其上海帮会人多势众,一旦组织起来,何啻十万大军。
陈群在上海担任党政军要职二十余个,他肩膀上的担子很重,其中最要紧的,便是积极进行清党,将潜伏各处,和渐自外地而来的共党份子,一网打尽,斩草除根,必须如此,国民政府始能迅速而确切的掌握这个中国第一口岸、最大商埠,用以支持北伐,完成统一大业,因此,他为求速效,采行双管齐下的办法,一面和杨虎合作无间,推心置腹,从而他能如意指挥杨虎的警备部队,另一方面,他更和杜月笙紧密的携手,一心一意要引导杜月笙往协助革命,报效国家的光明大道上走,他在蒋总司令面前竭力推崇杜月笙,更呈请蒋总司令畀予杜月笙相当的荣宠,凡此,并不是陈群对杜月笙有何偏爱,或者是把那一次政治性的通谱结义,弄假成真。陈群自有他的打算,他所要用的,正是杜月笙左右那数以万计的徒子徒孙,基本群众。
对待杨啸天(虎)容易,因为杨虎智识不够、见解不高、野心不大、城府更不深,这个少读诗书,勇冠三军的赳赳武夫,即令当到了警备司令,犹仍不失其江湖犷悍之风。他最大的政治野心,便是警卫上海地方,让他能在十里洋场,花花世界,扬扬志气,显显威风。──但当他在遍地黄金的上海住久了,声色犬马,金珠财货,在在都形成强有力的诱惑,旣可争取予求,何不尽情搜罗,于是杨虎便整天忙着聚敛财富,吃喝玩乐,一边拼命搜刮,巧取豪夺,无所不用其极,一边则任性恣意,大肆挥霍,白花花的银子像怒瀑般冲了来,又如流水淌了去。老上海提到杨虎当权,便会十分怨怼的说:
「杨虎当警备司令,连乡下人抱只鸡鸭出来,都要抽税!」
能赚便也能花,杨虎曾经一口气在上海讨了三位姨太太,都是青楼中的红倌人,所花的钞票,自不在少。他为了纪念肇和之役,斥资办了一所肇和公学,杭州西湖,又建了一幢豪华无比的别墅,──后来他却也因为这幢别墅丢官被黜
光在老百姓头上,鸡零狗碎的搜刮,还嫌不足,杨虎眼见陈群大捉共党,雷厉风行,他又在这方面动了脑筋,陈老八捉人,杨啸天也在捉。陈老八捉共产党,杨啸天便捉非共党,共产党捉到了要枪毙,非共党捉到以后却是「警备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出不来」。杨啸天好不容易想出了个财源大发的法子,成捆的钞票,乐得他一天到晚在笑。像这样的滥捕无辜,等于是绑票勒赎,当然会搅得黄浦滩上民情鼎沸,怨声载道,无人不在惶惶不可终日,这是「狼虎成群,神鬼皆惊」一说,其由来之最主要原因之一
狼虎成群鬼神皆惊
如前所述,清党委员会一成立,陈群立刻打电话向杜月笙借人,这个人所主持的单位是
「行动大队」,这无异陈群在跟杜月笙说:
「关于清党工作之执行,我也需要你那边的力量,尽力支持。」
杜月笙推荐芮庆荣过去,当天就扫荡了共产党四大机关,捕获嫌疑犯一千余人。除了配合行动的军警,芮庆荣调集的弟兄最少也得在两千人以上。芮庆荣要在短短几小时里发动这么许多人马,当然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所可及──这一点充份表杜月笙是在以实际行动,事实表现,来答复陈群还没有开口提出的要求。这一着棋下的很漂亮,杜月笙使陈群晓得他并不止向杜月笙借了一个芮庆荣,他借到的是整个杜总部。因此,陈群深受杜月笙的感动,毫不迟疑的接受了杜月笙的好意,从此,杜月笙的人马,便连同他自己在内,一道投入清党的战场。
人生十指,长短难齐,何况早年杜月笙手下的人,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这帮人平时就难免欺压善良,偷鸡摸狗,如今老虎皮一披上,叫他们耀武扬威的去清党,他们暗底下出些公报私仇,浑水摸鱼的花样,那是绝难避免的事。他们搅出来的一笔滥帐,当然也得记在杨虎、陈群,甚至黄杜张等人的身上。──时至今日,由于四十年前的上海清党,遭过冤枉蚀过大钱,记得亲朋戚友间血海深仇的人,可能所在多有,「狼虎成群」的话一直传到今天,其原因也在于此。
症结在于:以当年上海的情势,长期清党一举是否有其必要?再则,那时候连带发生的诛戮过甚,殃及无辜,能不能够设法避免?──虽然国民党中央特别委员会,在十六年九月廿七日决议撤销各地清党委员会,但是,「所有清党事宜,交由各级党部继续严厉执行。」
自从蒋总司令宣告下野,宁汉合作开始进行谈判,直到十六年十二月十七日汪肇铭挨尽国人唾骂,由上海登轮出洋,在四个月多的一段时间里,究将汉归于宁,抑或宁归于汉?未来的国民政府,其将分共乎,容共欤?以汪兆铭的诡诈多变,唐生智的野心勃勃,李宗仁、冯玉祥等将领已呈骑墙之势,态度暧昧,当时,确实是谁都不敢逆料。
大局混沌,国家多难,而共产党获得斯大林的全力扶植,即使在「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情况下,势力犹在潜伏发展,相当壮大。举一个显明的例子:陈群主持的清党委员会,于上海共进会击溃工人纠察队,廿六军和共进会弟兄缴下他们所有的枪支以后,自四月十四日正式成立,当天展开行动,照憾恨无穷者「杀人如麻」的说法,一连杀了好几个月。照说应该把共产党杀干净了吧。然而,武汉分共后的共产中央,却在九月底,十月初,从武汉迁到了上海。试想,共党中央能在党员屠戮无遗的上海建立其总部吗?
证据是:南昌暴动失败,共产党领袖之一张国焘从香港打电报给中共中央:「弟约日内回沪,面受处罚。」此其一。国民党清党后领导中共走上盲动主义的瞿秋白,他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亦卽最高负责人。瞿秋白在九月十二日以后,曾有一通电报拍给自福建汀洲西窜的贺龙和叶挺,当时贺军中附有大批共党头目,如谭平山、周恩来、邓演达、高语罕等。瞿秋白的这一个电报,便是从上海打去的。而他在拍过这个电报过后不久,由于风声太紧,花了很大的一笔「保险费」,运动日本商船,夜半出发,沿江东下。而贺龙、叶挺两军九月廿三日入潮安,陷汕头,被国军陈济棠、薛岳、黄绍竑等部围剿,全军覆没,贺龙、叶挺、及谭平山、周恩来等各自逃生,也都是由香港转赴上海。
由而可知,从民国十六年春上海清共,清到九月中旬,桂子飘香,共产党不但没有杀完,甚且连「中央」都搬来了。中共政治局常委瞿秋白,当时是中共的第一号人物,他便以上海为根据地,作发号施令的指挥所,大批共党头目失败了都往上海跑,凡此都足以说明上海共党的势力有多大?杨虎、陈群的「大肆捕杀」,「神鬼皆惊」,如果不是共产党的恶意宣传,便是在大混乱期若干被害者的愤懑之词。杨虎挨骂罪有应得,陈群就颇为冤枉,杜月笙更是殊为不值,──当年他们所从事的是相互斫杀,生死搏斗,究竟谁在地上,谁在地下,谁在「清」谁?也都还大有疑问哩。
杜月笙和陈群可以说是反共战斗中的尖兵,他们在民国十六年三月以后的所作所为,适足以惊天地而泣鬼神,从他们二位以至执行清党的无数无名英雄,应该被称为勇敢的斗士。小疪不足以掩大醇,同样的,尽管一个人毕生罪恶罄竹难书,但若他有一点长处,仍然值得歌颂。
这一场斗争,旷日持久,经年累月,认真说来,它应该从民国十六年四月十二日算起,一直算到民国三九年,共党占领上海一年后,露出狰狞面目,全面搜捕反共份子,──中多的是黄杜张一系列人物,逮获人数据中共报导卽达三万余人,市郊刑场,血迹不干,共产党终于血债血偿了。
十六年国民党清党期间,双方的冲突极为尖锐,所谓清党这个名词,照以上的说法,似乎应该称作斗争较为贴切,国民党虽然在表面上控制了上海,但是共产党潜伏的力量仍然相当庞大。若干工厂学校成为他们的禁区,他们公然在内进行各种活动,军警如欲搜查,他们拿得出力量来对抗。共产党在其势力范围区内,同样的警戒森严,设有岗位和哨探,并且也有枪械武器。少数军警经过,说不定还会被他们拖进去加以暗害,而一般军警公务人员,对于共党的巢穴也是心里有数,通常都采取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偶有不知内情的人误进禁区,或者接近了他们的警戒线,每每会从暗处内闪出来几条彪形大汉,把他团团围住,盘问搜身,警告嗣后不得再犯,然后纵之使去。
这种情形有点像中日大战时期,日军控制了城市和铁路公路线,国军和游击队则占据山区或乡村。当时,共产党在上海和国民党人斗争业已采用近代的游击战术。
因此清党委员不像是一般的执法机关,只要按图索骥,把人抓到就算任务完成。他们必须从事大小不一,明里暗里的战斗,而且是双方交兵,互有胜负,共产党倘有很大的损失,这边自然也得付出相当的代价。自杨虎以次,所有跟清党工作相关的人,他们的狐假虎威,为非作歹,干的那些戕害无辜,勒索敲诈的勾当,加上国共之间进行斗争,造成的紧张恐怖气氛,被共产党大力渲染,广事宣传,使得上海人相惊伯有,夜不安枕。这种人心惶惶,彷佛大难临头的现象,又成了共产党扩大宣传的好题目,以便制造「反清党」的声浪,拿来箝制清党者的行动。
于是继蒋总司令引退出国而来的,是「狼虎成群,神鬼皆惊」、「清党之役,杀人如麻」,这当然是共产党施予清党委员会的有力反击,它激起了上海市民的憎恨,酿成朝野人士的反感,情势变得对执行清党的人至为不利,同时也由此留下了那些反共斗士的「劣迹」。
这时候,陈群因为基本性格的关系,犯了很大的错误,对于他周围那些趁火打劫,混水摸鱼者,碍于情面,始终曲予包庇,而上级有所责问,他每每傲然的拒绝解释或说明。他独断独行,刚愎自用,以为只要他办事尽责任,工作有表现,其它一切可以在所不计,他这种态度使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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