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约束了收收性子,昨晚吓到了还哭哭啼啼的,今日一早又生龙活虎的了。”
“我看就挺好的,还是个孩子,等再大些懂事了,性子自然会收敛些。”顾晨笑着说。
顾东和里正都抬头望向顾晨,因为他生得瘦弱,比杨三儿高不了多少,见他用大人的语气说杨三儿是孩子,怎么听都有些别扭。
顾晨说的是实话,杨家这三个儿子养得都不错,老大稳重,最像里正这个父亲,老二应当是个会念书的,三人中最为斯文,老三就最为活泼好动了。
三人出来没看见王么么,谁也没管他丢了脸面跑去了哪里。里正从顾东那里知道顾晨不仅要住在村里连户籍也在落在这里,一路上就为他多多介绍村里的情况,经过的是哪户人家,大致性情如何。
里正背着手,不时与碰到的村民打招呼,而顾晨也收获了无数的好奇与打量的目光,他脸皮厚,这点目光还不能让他动容。
一路往西而去,没一会儿就来到了所谓的顾家祖宅,顾东看着摇摇欲坠四面穿风的三间土坯房,以及门前屋后丛生的半人高的杂草,无语之极,老爷居然问都没问一下老宅情形如何了,也没提早让人来修缮一下,就把大少爷给扔过来了,这老宅还能住人?
顾东面色难看之极,咬了咬牙说:“大少爷,要不我回去跟老爷说一下这里的情况。”
顾晨讥讽道:“省了吧,不是给了银子,咱重新盖房子就是,折腾来去做什么,你要有心,趁早来帮我监工盖房子就是了。”
顾东忙说:“大少爷,我原本就决定了来给大少爷打下手,大少爷不嫌弃,我回丰安县后会尽快赶回来的。不过房子建好之前要住哪里?”
“那就好,房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等你回来再办,至于这阵子,”顾晨满意于顾东的决定,转头看向里正,“里正大叔,村里有哪户人家有空置的房子,我们先租一段时间。”
里正暗道还好有个忠心的下人,手里也有些银子,否则这日子要怎么过,见顾晨询问租房的事说:“盖房子用不了多长时间,十天半个月的就能完工了,再晾晾也就一个月的功夫,这阵子就在我家里挤挤,否则你青阿么醒过来还要怪我没留下你呢。”
“别,”顾晨推托道,“以后我就常住村里了,常来常往时间多的是,大叔家里也没空闲的时候,我就不过去添麻烦了。大叔别当我是客气,我肯定会常常打扰青阿么的,我第一次什么都不懂,就指望着大叔和叔么照顾我呢。”
“哈哈,那好吧,大叔也不跟晨哥儿客套了。”里正见顾晨真不是客气,也就罢了,他家里有三个小子,留顾晨一个哥儿住下,只会给晨哥儿招来闲话,想来顾家也是富裕人家,别的地方亏待了儿子,银钱上应当不会有差吧。
脑子里便为顾晨仔细搜索起村里有闲置房子的人家,考虑到顾晨哥儿的身份,想来想去还只有眼前一户人家,里正指着右手边用土坯围起的院子说:“那是姜嬷嬷家,他家就姜嬷嬷一人,虽说与村里人不大往来,可谁都知道那是个干净人,只是他性子有些古怪,不知道肯不肯把房子借给你住,不如咱们过去问一问?”
顾晨要在原地造房子,以后跟姜嬷嬷就是邻居了,提前打好关系对顾晨往后也有好处,虽说姜嬷嬷在村里是有名的性子古怪,可作为里正,他对姜嬷嬷的了解比旁人更多一些,如果顾晨能合了他的眼,以后顾晨也能就近多个长辈照顾。
顾晨顺着他手指望过去,院墙垒得挺高,听着貌似就一个孤寡老人住在里面,少与人接触,性情古怪也是难免的,他的性子难道就正常了?论谁在末世里滚过一圈都无法正常起来。
从外面可以看到院墙内种了棵枣树,还有几棵其他树木,再往里是三间正屋,一侧稍低的两间屋子应当是厨房了,没听到拱猪的声音,应当是没有养猪了,难怪说是干净人,之前从他家门口经过时听到里面有鸡鸣狗叫声。
顾晨决定过去看看,点头说:“好,有劳大叔帮我问问看,价钱好商量,有住的地方就成。”
三人来到院门前,里面的狗又叫起来,听声音是条比较凶的大狗,没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谁在外面?”
“姜嬷嬷,是我,杨德庆。”里正扬声道。
“稍等,这就来。”那声音呵住狗叫,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可以听到里面人走过来的脚步声。
门“吱哑”一声从里面打开,露出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高瘦男子,眉心间的孕痣表明了他的身份,不过表情冷漠,便是里正也没让他露出一个笑容,在看到里正身后有两个陌生人时,神情更冷。
扫向顾晨和顾东的目光像带着刀子一样冷嗖嗖的,沉声不快地说:“我一个孤寡老嬷嬷,恕不招待陌生人。”说完就退后想要把门关上。
“姜嬷嬷稍等!”里正急忙叫道,伸手拦住要关上的门,“姜嬷嬷听我解释一下。”
姜嬷嬷到底还是给里正几分面子,这里面也有里正及杨夫郎对他颇为照顾的原因,否则一个寡居老嬷嬷在村里独自生活,日子不会这么清静,他的房子早就要被别人打上主意了。
姜嬷嬷停下动作,面无表情地看着里正,里正心里抹了把汗,暗道让顾晨住进来真的没问题吗?心里虽迟疑着嘴上依旧解释着:“你看,这是原先你家旁边顾家的哥儿,刚从城里回来,独自一人,那屋早不能住人了,他想先借个屋住阵子,等边上的房子重砌后再搬回去,以后跟姜嬷嬷就是邻居了。”
“顾家?”姜嬷嬷低头在想这个顾家到底是哪一家,他一向不大关心村里的人和事,旁边的危房更不会留心是哪户人家的。
里正看了眼顾晨,声音略微低了些说:“顾家离开的时候嬷嬷你还没回来,就是顾老倔头那一家子,后来……”有些话他也说不出口,跳过了,“老倔头早死了,他家小子也就是晨哥儿的阿父如今在城里开大铺子的,就他一个孩子,清静,又不闹人,才想着跟嬷嬷你搭个伙,昨晚阿青难产,多亏有晨哥儿帮忙,否则……”里正想想还有些后怕。
“青哥儿现在如何了?我原本打算生产后等人少的时候去看看他。”姜嬷嬷眉毛抖了抖,声音终于不再是冰冷冷的。
里正笑了:“现在还没醒,常郎中也说了,要没有晨哥儿,小四和小四他爹都活不下来。”
姜嬷嬷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顾晨,里正口中救了一大一小两人的晨哥儿,阴冷的目光里带了丝探究和打量,他的腿边蹲了只大狼狗,虎视眈眈地瞪着两个陌生人,喉咙里发出低吼声,似乎是冲着顾晨来的,仿佛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危险。
姜嬷嬷的目光绝称不上善意,毫不客气地打量让顾东差点跳出来,劝大少爷另找房子租住,可顾晨一个眼神就让他绝了心思,只想着这个嬷嬷果然同里正说的一样性子古怪,指望着他不同意大少爷借住,好让大少爷去寻另一户人家,同时暗下决定回来后多雇两个人赶工加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房砌好,这样大少爷就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
第026章 借住
姜嬷嬷冷冷地问:“就你一个哥儿回乡?还要长住?在城里开大铺子的会养不起一个哥儿?你不会是犯了什么错才会被赶出来的?”
顾晨心说这眼神够老辣的,一击即中问到了最为关键的问题上,勾了勾嘴角回道:“是不是犯错因人而异,在我看来,父不父,子不子,还不如回到这里图个清静,他们看中的并不是我想要的。”
姜嬷嬷眼中有光亮跳动了一下,不过又沉着脸挑剔道:“那你甘心失去你应得的一切,拱手让给别人?我不喜欢听口是心非的话。”
从这人出现到现在的问话,顾晨敢肯定,这人绝非乡间普通的寡居嬷嬷,看他出言犀利,看他梳得一丝不乱的头发,看他修整得光滑的指甲,又听里正说之前他并没有在乡间,不知在外面到底经历了些什么,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显得阴沉刻薄。
但对于顾晨来说,外相并不代表什么,末世中,他见识过表面憨厚的人转身就将同伴出卖,也见识过性子尖刻的人却能守住最后的底线,况且他很满意这里的地理位置以及对面的这只大狼狗。
从村中一路走过来,顾家老宅处于山脚下,位置偏僻,后面再没有人家,前面便是姜嬷嬷家,想要不引人注意地出入后面的大青山方便得很,他可不想让村里的人时刻盯着自己。
再说他也没必要用谎言欺骗面前的人,讽笑道:“是我的便是我的,即使我整个毁去也容不得别人占了去,暂时不过是积蓄力量以图后谋,而不是懦弱退缩。”
说出的话和话语中的戾气,让顾东和里正听得都心中一跳,自顾家离开后,里正对他家的事情知道得并不多,只不过从当初的事情中推测出一些可能罢了。
而顾东则是顾家到了丰安县后才进府的,平时也不会去探究主子之间的纠纷,可来到平阳村的短短时间内,他发现,顾府里的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般简单,大少爷,对府里的人是恨着的吧,那些人加诸在大少爷身上的一切,总有一天会还回去的吧。
这么看来大少爷让自己离开顾府投奔这里,是施恩于他了,如果一直留在顾府,等到大少爷跟府里人清算的时候,他们这些下人又如何能有善终?想到大少爷狠辣的手段,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以后绝对唯大少爷命令是从。
“晨哥儿……”里正抬头想劝说什么,可看到的晨哥儿表情却是温和的,仿佛之前那充满煞气的话并非从他的口中出来,他不知道晨哥儿遭遇过什么,想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姜嬷嬷阴冷的面孔上露出讥讽嘲笑之色,不知是在嘲笑顾晨自不量力还是什么,就在里正和顾东以为姜嬷嬷会拒绝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说:“借住可以,不过不准扰了我的清静,三餐自理,厨房用完后要恢复原样,你就住西房间,我没有多余的铺盖,并且借住的这段时间,家中的鸡和黑子都交给你喂养,算是抵借住的租金。”
“可以,有没有做到的地方还请嬷嬷及时指正。”顾晨心说,这也是不了解自己,否则敢将一院子的鸡和面前蹲着似在抗议主人提议的名叫黑子的狼狗交给自己?不怕最后变成一堆骨头渣子?
顾晨心里阴阴笑了一下,笑得黑子差点掉头逃命。
要论真正性情古怪,恐怕没人比得过他顾晨。
“哈哈,这就好,这就好,我就知道嬷嬷是个嘴硬心软的,有晨哥儿陪嬷嬷搭个伙,我跟阿青也能放心些。”无知的里正开心道。
姜嬷嬷虽觉得黑子的反应有些异常,但也没多想,在他眼里,顾晨不过就是个性子与别人有些不同的小哥儿罢了,从他身上让他想起了过去一些事,如果他也能像顾晨一样绝决睚眦必报,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他也不用回到村里凄冷地过着等咽气的日子?
他倒要看看这么个哥儿靠什么去拿回自己应得的一切。
姜嬷嬷留了门,自顾自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回去的路上里正很高兴,给顾晨说起姜嬷嬷的情况:“姜嬷嬷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你青阿么一直担心以后没人给他送终,想让他在咱家认一个干儿子,他却不肯拖累咱家,其实哪有什么拖累的,那些事情又耽搁不了多少功夫,姜家那些人也不能对我们怎样。”
“对了,我没跟你们说过吧,姜嬷嬷在村里还是有子侄在的,不过姜嬷嬷跟他们早断绝了关系,要是当初那些人对姜嬷嬷稍稍存点良心,又何至于落到今天。”
顾晨和顾东听了都很讶异,原来并不是孤寡老嬷嬷,居然还有亲人在。
顾晨说:“是他们做了对不起姜嬷嬷的事吧。”
“不错,姜嬷嬷的双亲早已过世,八年前姜嬷嬷回村时落魄得很,又生着大病,他的那些子侄不仅不肯伸把手,还将他带回来的包裹抢了,把人丢在外面,说什么姜嬷嬷肯定是被夫家休回来的,不能再进姜家的门,当时村里也有不少不利于姜嬷嬷的传言,唉,那次姜嬷嬷差点没能闯过来,我跟阿青不过是搭把手,姜嬷嬷一直记到现在。”
里正想起往事叹息道,所以才觉得姜嬷嬷是个嘴硬心软的人,真正冷情狠心的人,又哪里会记着他跟阿青那点子小恩小慧。
“后来姜家人后悔了?”顾晨笑道。
“是啊,”里正点头说,“姜家人虽然将姜嬷嬷随身包袱抢了去,以为姜嬷嬷只能等死了,哪里想到姜嬷嬷硬是挺了过来,还另有钱财,盖起了现在的房子,姜家的子侄哭着喊着要把姜嬷嬷请回去,可姜嬷嬷怎会让他们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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