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很快地三年过去了。
因为一些原因,如今姊姊沙也加也已经离开筱宫家。
虽是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在主妇资历迎向第五年的当口,尚人不但能精准地利用空
档做好便当,甚至连衣服也顺便洗好了。这正是熟能生巧。
然而。
有时候,突如其来地,他会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不耐烦,真想丢下一切不管。
为什么只有自己……
为什么,会抽到这张大凶签呢?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已仿佛就要被负面的情感漩涡给彻底吞噬。
不过,尚人却不讨厌那样的自己。因为他知道,事到如今,自己更非得做个好孩子不
可。
何况,他比谁都清楚。抽到『大凶签』的,不是『只有自己』。
结果。其实只是累了而已。
所以,每当那种时候–
(唉……真的好辛苦。)
他都会放任自己想抱怨就抱怨吧。
人啊,若是过于拚命,必定会有『某处』的『什么』崩坏。尚人清清楚楚地知道,那
不单单是理论上的推测。
另一方面。倘若尚人当真丢下一切管,这个家,一定会立刻荒芜吧。
说真的,尚人就怕会变成那样,所以才能一路苦撑了五年。尽管平凡单调的日常生活
等等,早已经从这个家消失了……。
还有每天小小的幸福。
还有家人全员到齐的团聚。
就连笑声–
现在也已经……听不到了。
不过,如果连这个『家』都失去,那就真的什么也不留了。
包括过去。
包括未来。
包括幸福的回忆……。
就那时,就只剩下难堪悲伤的记忆了。
尚人讨厌那样。
只要眼睛看得到的『根据地』还在,他就能继续努力下去。
哪怕时光无法倒退。
哪怕无法取回失去的东西。
等到明天,说不定,会有什么开始慢慢地改变。
所以,尚人无法丢下不管。现在放弃还太早。
(……没事的。)
那时候,没人肯对自己说的话,现在,尚人已经可以说给自己听。
没事的。
只要还有一个信念在。
曾几何时,厨房飘满了味噌汤的香味。桌上陆续排满了便当菜。
但–
不论经过多久,始终听不到下楼的脚步声。
即便如此,尚人还是每天准备早餐。
已经习惯冷清的尚人,今天也小小声地说:
「开动了。」
开始了寂寞的早餐。静默地。
比起满足食欲,更像是自己规定自己三餐必须规律进食般,有一半是出于无自觉的义
务感。事实上,对于一个人吃饭的寂寥感,尚人也早就麻痹了。
吃完后将餐具洗干净,顺便也一起洗脸。从并排在桌上的两个便当盒拿起一个,为了
准备上学,尚人再度回到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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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地、娴熟地,不断重复着每天的例行公事。
尚人的动作愈是熟练,反过来说,便愈是散发出一种仿佛无限重现公式化晨间光景的
异质感。
熄灯后的厨房餐桌上,还剩一个便当。那是尚人帮裕太准备的早餐兼午餐。
热水壶内的水是满的。锅子里面的味噌汤,直接热一下就能吃了。那也是每日必做的
准备。
尚人会坚持日式早餐和自己做便当,在于他喜欢日本口味。当然,也和每天都在学生
餐厅吃饭的话会花太多钱有关。不过,有一半是因为裕太。
裕太已非昔日那个因为父亲外遇风波,大吵大闹的小学生了。升上国中后,乍见之下
,裕太似乎也长大了许多。
往好的方向看,这是环境变化带来的良性刺激。
好象是自己决定如此似地,裕太也终于褪去硬梆梆的外壳,开始对周围产生一点关心
尚人是这么想的。
同一所国中的一年级和三年级。
那么,就从这一刻重新开始吧。现在的话,还不算太迟。没错,尚人自忖。
不过。现实却没有那么简单。
尽管裕太收拾起自暴自弃的态度,然而太平日子并没有停留很久。这一回,变成拒绝
上学的问题了。
从一个极端投向另一个极端。过度的绝对令人晕眩,尚人已经无话可说。
裕太在想什么呢?尚人不知道。
不,甚至连想要理解裕太的气力都没有。
……应该这么说吧。
大概是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了吧。裕太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明显不将尚人放在眼里。
算了,由他去吧……又不能这样,放着不管的话反而更麻烦,而且裕太一定不会好好
吃饭。
在这之前,裕太一向将忍无可忍的怒气和冲动往外发泄。而今,仿佛身体内部已经被
掏空般,空荡荡地什么也不留了。
没想到,连名为食欲的本能都会短路,这是尚人始料未及的。
自从裕太某次昏倒,被担架抬入医院以来,尚人对自身的漠不关心着实反省了一番,
早上必定会准备裕太的便当,然后才去学校。尽管尚人就读的国中有营养午餐,自己
并没有必要带便当。
尚人好比『每天都要远足』似地,拚命做出菜色丰富的便当,连水壶都不忘添满,每天
上学前必定会招呼裕太一声。目睹尚人将餐盘放在裕太房门口之后–
「没必要那么宠他。」
雅纪如此说道。
不过尚人还是很担心。有时母亲身心俱疲的憔悴容颜会从脑海一闪而过。
已经够了。再也不想经历那种事……。
不希望任何人变成母亲那样。
可是,尚人的关心对裕太而言,似乎是多管闲事的鸡婆举动。连特地做的便当,他也
从来没动过。
话虽如此,大概是觉得再度被送入医院不太妥当吧,裕太都会用方便面或面包充饥。
总而言之,只消填饱肚子即可。是那样的感觉。
他也没有亲自下厨的意思。光吃垃圾食品会造成营养失调等等问题,裕太更是从来不
关心。
虽然不碰尚人做的菜,却会吃方便面。
所以,虽还不至于四处是点心零食,但筱宫家的快餐食品却也从没断过。尽管对尚人
而言,这又是另一个进退两难的矛盾处。
虽然雅纪都知情,不过他并没有对尚人表示『停止吧』。老幺好象也是如此,他很清
楚次男的倔强程度并不输给自已。
甚至,是尚人占上风。雅纪认为,若是继续僵持下去,率先发难的人应该是裕太吧。
关于长男的『立场』,雅纪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他早已将选择权交给裕太。这样就够了。
并非只有互舔伤口才足以作为家人的羁绊。裕太也差不多该自己踏出第一步了–他想。
不过。
那一天。
尚人从学校返家,便看到便当的内容物,凄惨地散落在房门前。
『不用你多管闲事!我觉得很烦!』
是这个意思吗?还是–
『那么难吃的东西,谁要吃啊!』
–呢?
即便如此,尚人仍不气馁继续准备便当。然后又被扔了一地。如此不断重复。
但。
某日。
当尚人一如往常,沉默收拾散落一地的便当菜时,刚好被难得提早回家的雅纪撞见了。
说起尚人当时的心境。尴尬–还不足以形容。
(完蛋了……)
光是想象接下来的发展,尚人的脸和身体便已经开始僵硬。
「尚–你在做什么?」
被雅纪一瞪,尚人顿时语塞。
粘在地板上的干硬饭粒。
散落其中、一点一点的配菜。
其实看就知道了,但雅纪还是姑且开口询问。以那不容狡辩、严厉的眼神。
那一双魅惑众生的金茶色瞳孔,映出远比平日深沉的青光。
尚人知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双眸像在扼杀什么似地闪着光芒的雅纪,其实非
常地认真。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尚人仿佛被蛇盯上的青蛙般动弹不得,喉间咕嘟咽下口水。
「今天不是第一次吧?」
看到尚人紧咬唇瓣的模样后,雅纪逸出叹息,拨了拨带卷度的长发。
哪怕只是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同样飘散出浓浓的男人味。
因其出色的容貌,雅纪在高中时便被星探挖掘,成为模特儿。尤其是最近,尚人会觉
得雅纪举手投足间益发洗炼,想来不只是因为亲人偏爱的眼光所致。
当雅纪还一心专注在剑道上的时候,比起突出的美貌,自律色彩更胜一筹。不过,随
着高中毕业后开始留长的头发,脱去制服的雅纪,仿佛解除一切的封印般,整个人增
艳不少。
事实上,男人味与日俱增的同时,雅纪身为长男的威严也更加稳固。现在雅纪等同是弟
弟们的监护人。对尚人而言,说他是唯一的绝对存在也不为过。
雅纪不疾不徐地走到裕太房前,敲敲门。
「裕太,是我。开门。」
没有反应。
「不开的话,我就将门踹烂。」
雅纪以淡淡的口吻说出威胁字句,静静等待着。
尚人知道,那并非单纯的虚张声势。裕太大概也知道吧。
自从父亲离家后,还在念书的雅纪便身代母职,一肯扛起这个家。以前那个彬彬有礼
、沈稳温柔的哥哥已经不见。
人情的冷暖。
大人的狡诈。
既有冷眼看待家庭巨变而求去的朋友,也有默默给予支持的好友。
有时候,雅纪会细细玩味冷言冷语所带来的屈辱。
于是,雅纪明白了。不管是好是坏,就算会被怨恨,如果不能将想法说出口并且亲自
加以实践,那么将无法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就这样,这几年,围绕着弟弟妹妹的环境产生极大变化。
雅纪身为长男,不管愿不愿意,都得被迫站在台前供人品头论足一番,就某种意义来说
,他必须当个良顺的好青年。
「我讨厌同样一件事必须说两次才懂的笨蛋。」
「言行不一的家伙最差劲了。那种人说的话我根本不屑听。」
诸如此类的话。
自从家里出事,雅纪仿佛变了一个人,说话完全不留余地。
然而,光说不练谁都会,言出必行才是雅纪最了不起的地方。
所以才会如此吧。不管尚人如何规劝都不曾开启的房门,过了半晌,略微打开了一条
小缝。
一只眼睛透过细缝向外窥探。
『有事吗?』
裕太以眼神示意。
霎时–
雅纪强行将门撞开,一把揪住缩起身体的裕太胸口,将他拖到门外。
国三时已经有一八○公分的雅纪,二十岁的现在则将届一九○公分。虽然剑道锻炼出
来的体格颇为纤瘦,却也强韧。目前他是会员制运动俱乐部的一员,一个礼拜会去游
泳池好好地游上三次。
相较之下,才刚升上国中,而且还曾因为营养失调被送入医院的裕太,根本不是他的
对手。
雅纪光用单手便制住了裕太。
「干嘛啦!放手!」
裕太奋力挣扎的模样,就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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