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纪并没有任何建言。当时雅纪告诉沙也加
的那番话,一定是回顾自身的高中生活后,所做出的真挚建议。
雅纪是在确立剑道这个目标后,才选择到泷芙高中就读的。因此不管早上多早起床,
晚上多晚回家,他都不以为意。然而,理想和现实之间终究有段差,每年都有人因此
而累垮。
翔南高中也是如此。
哪怕国中时代能常保『顶尖』的名次,充其量也只是说明,自己在国中程度中,位于
『领先』的位置。一旦经过联考的筛选,被归入实力相当的容器之中,这才惊觉自身
实力远比想象中低–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是要坦率接受事实,继续奋发向上?
或者–被挫折所击溃……。
那是当事者的心清问题,旁人说再多都没用。
尚人是这么想的。
尽管通学时间都一样,不过就算第一年平安捱过,也不代表第二年就能永保安康。
虽然维持当初的动机很重要,但适度的休息同样不可或缺。
一旦心生厌烦,那一切就都完了。
「对了,筱宫好象也住得满远的。我记得是……千束?」
虽然突然成为讨论话题,尚人却不是太惊讶。因为他必须骑四十分钟脚踏车通学的事
情,大家早就知道了。
「对啊。」
「早上……几点起床?」
「五点。」
顿时,莲城连嘴都歪了。
「呃……真的?我那时还窝在棉被里面耶。」
一旁的斋木不断地点头。
「不过,筱宫从一年级开始就在领全勤奖了。这么说来,你很厉害耶。」
「没有啦,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真的。
(因为,自己也别无选择。)
然而–
「能够一脸平静那么说的人,大概只有言出必行的筱宫才做得到吧。」
「一般人就算想学也学不来!」
「没错没错。不管再怎么拚命,总得先有那个决心呀。」
被大家如此断言,尚人也只能苦笑以对。
尚人之所以就读翔南高中,说穿了,是因为他只有念书一点可取。
他没有雅纪那种运动天赋。而且,也不像裕太能够无视周围的眼光,做一个拒绝上课
的退学生。
更不像沙也加那样–
『活用语文能力,希望将来能够成为一个视野宽广的国际人。高中联考只是实现梦想
的第一步。』
对未来有着明确的目标。
他只是……不讨厌念书而已。
报考沙也加没考上的翔南高中,原因既不在于替落榜的沙也加雪耻,更非报复舍弃筱
宫家不顾的沙也加。
包含公私立高中在内,翔南高中都是学区首屈一指的升学名校。
就算双亲已经不在了。
就算家庭环境跌到了谷底。
自己也能做到–尚人只是想证明这件事。
『向谁?』
向以他人的不幸为乐……世人的眼光。
向光说不练的亲戚。
–向雅纪。
以及,为了不被任何人需要的自己。
总觉得,如果那么做的话–似乎会有什么开始改变。尚人想。
围绕在身边的『什么』。
自己心中的『什么』。
尚人只是想定下一个目标,好让自己能勇往直前。
如果自己能将某件事贯彻到底,或许就能更有自信吧。如此一来,别人–不、是雅纪
,说不定便会再度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母亲死后,雅纪完全变了一个人。
注视尚人的眼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淡漠,就某种层面来说,或许更接近满不在乎吧。
就好象硬生生切断身体的某部分似地。
那样的雅纪令人不忍,而独自被遗留下来的错觉……又令尚人感到恐惧不安。
所以,尚人早在国二时便将翔南高中定为第一志愿,一直很用功地念书。等到他考上
被喻为难关的翔南高中–
「你很努力喔。」
并没有如愿从雅纪口中听到任何称赞的话语。
于是。
那一天,尚人终于懂了。一切全是……自己编织出来的『梦』。雅纪早就已经决定斩
断所有和母亲有关的人事物。
对雅纪而言,自己和裕太不过是沉重的包袱。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尚人有种酸涩的痛楚
–以及心脏某部分突然麻痹的–失落感。
父亲拋妻弃子,离家远走。
母亲精神错乱,骤然离开人世。
姊姊沙也加拒绝接受自己。
然后,一想到这次连雅纪也要丢下自己不管,尚人再也想不出来该说些什么。
原本尚人的成绩就不错。至少,念书可以让他忘记一切,状况好的时候,集中力更是
惊人,因此他一直是学年第一名。
讽刺的是,好成绩只会招来旁人羡慕和敌视的眼光。家族中,却没有任何一个家人替
他感到高兴。
尚人是否为学年第一,将来又想报考哪一所高中,恐怕雅纪一点兴趣地没有。
证据就是,母亲死后开始和许多女性往来,鲜少在家的雅纪,得知尚人考上翔南高中
的时候–
「是吗?」
也只有漠然地点点头已。
话虽如此,如今尚人已经不会为这种事伤心了。
光是哥哥雅纪愿意提供高中学费,尚人已经很感激了。所以,他不能再多要求什么。
因为,随意对别人产生期待,无法如愿时却又反过来责怪对方背叛自己,不过是自我
意识作祟罢了。
三年的高中生活。
定下期限的人是尚人本身。既然如此,接下来只有用功念书一途。
结果,裕太并没有搬到堂森的祖父家。
但尚人知道,这并不代表,裕太已经接受自己了。当然,雅纪也是。
因此,雅纪连眉头也没多皱一下。
「我不会干涉你的事情。不过……听好了,裕太。下次如果你再昏倒,什么都不用说
,不准你再踏进这个家一步。」
仅仅留下这句话。
尚人是高中。
裕太是三餐。
两个弟弟为了在这个家生活,各自都背负着一个『枷锁』
总之,裕太开始吃尚人做的菜。尽管就只是如此而已。
同在一个房檐下的三兄弟。
就这样,彼此都不交谈,无言地度过每一个晨昏。虽然已经捱过最糟糕的时刻,不过
家中气氛还是一样冰冷。
触犯禁忌的罪与罚。
随着母亲逝世,秘密再也不是秘密了。
同时,手足间的羁绊也应声而断。
母亲的死终结了一切。
已经被切成碎片的羁绊,再也不可能复原–尚人如此以为。
然而……
籍由高中生活踏出第一步的尚人并不知道。
羁绊之所以为羁绊的真谛。以及,化脓扭曲的『血缘』有能孕生出新的执着。
当时,他还一无所知……。
******************************
星期六晚上。
尚人和裕太同样不发一语,默默吃着彼此的晚餐。
裕太还是一样吃得很少。
虽然比不上雅纪,不过等裕太升上国中,身高大概会马上追过尚人吧……虽然大家
都这么说,不过现在还看不出那样的感觉。
裕太的身高恐怕还不满一六五公分。尽管细长的杏眼变得比从前锐利许多。
虽说如此,但比起某段时间,他已经进步很多了。
一到晚餐时间,只要尚人叫他吃饭,他都会乖乖来到餐桌;不管尚人端出什么菜,
都会吃下去。
除此之外,不知道裕太心境起了什么变化,不单会把自己的碗筷洗干净,黄昏时还
会收衣服,顺便把干净的衣物折叠好。
这应该是好现像吧,尚人想。这种事急不得,得要慢慢来才行。
希望他回头看自己。
希望他接受自己。
希望再也不会失去任何人。
但是,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尚人已经累了。
『现在就陷溺在自怨自艾中无法解脱,放弃所有的人生,似乎还太早了。』
尚人能够想通这点,足见他也相对地变坚强了。
松缓肩膀的力道,深呼吸,放轻松。
自己只要做能力可及范围内的事情就可以了。
收拾完餐桌后,尚人早早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如往常地坐在书桌前。念书是唯一可
以用来打发时间的手段……尽管这么表示的话,大概会受到其它人的围攻吧。
不知何时开始,对尚人而言,那已经是生活的节奏之一了。
忽地–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接下来只剩下英语习题。
(先去洗澡吧。)
尚人伸了一个大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
无论做什么都讲求速战速决的他,唯有洗澡的时候会慢慢来。
每回在浴缸里舒服地伸展四肢时,尚人都会觉得一天压力好象也随着毛细孔排放出
去了,就连身体和心灵,多少也获得了一点新的能源。
离开浴室后,尚人走上楼梯,在裕太房前停下脚步。
下楼洗澡时还没有听到的音乐声,从房门流泄而出。
(裕太大概已经睡了吧?)
裕太有边听音乐边睡觉的习惯。发觉那个好象是裕太的就寝仪式,是在洒便当事件
之后的事情。
这阵子,裕太很喜欢曲风融合葛利果圣歌和电子舞曲的『enigma谜』乐团。
对尚人而言,就连单方面播放的电视,听起来最多也只是刺耳的杂音。
(亏他还能睡着……。万一太专心听的话,不是会更睡不着吗?)
想归想,尚人并没有立场一一去挑剔裕太的兴趣。
接着,尚人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往内踏进一步。
–顿时,他楞住了。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房间内,坐在床缘的雅纪,突然映入视线前方。
「…啊……你、你回来……啦……」
尚人声音沙哑地说。原本预定在后天结束工作的雅纪突然提前回家,一时半刻间,
尚人根本来不及掩饰自己的惊愕。
雅纪扬起嘴角,轻笑了一下。
「我的部分已经全部拍完,所以就先回来了。」
尽管雅纪嘴上说得轻松,但是尚人知道,想必他又给经纪人市川出难题了。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和尚人有过几面之缘的市川,曾经在耳边如此说过:
「公司并不是要雅纪去献媚,不过他如果能更积极一点,我们会很感激的。因为下
班以后的外务……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尚人并不清楚,市川口中『下班以后的外务』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他总觉得市
川在暗示,自己是雅纪的绊脚石。
逐渐走红的雅纪,近来已经是某新创刊男性时尚杂志的『招牌』。相对的,工作也
愈排愈满,经常不在家。
雅纪所属的『office原 山鸟』,在业界只能算微不足道的小公司,因此他们一直
很希望将雅纪培养成公司的摇钱树。不过,雅纪非但没有随着社长的意思起舞,反
倒还以『家庭因素』为由,对于本业之外的外快一概不接。
『傲慢』也好、『爱情羽毛』也罢,反正别人要怎么想是他家的事,雅纪既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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