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人来_分节阅读_4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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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太太立刻插嘴进去,“什么事成了?”

    “瞧我这多嘴的,回头大太太该罚了。” 丫鬟掩嘴一笑,面上得色愈显,倒似故意说给她听的。也不待三太太说话,径自放下帘子折身入内。

    “六姑娘……”三太太转头看总管,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当真喜事近了?”

    总管嘿嘿一笑不答。

    “跟霍家?”三太太略提高声音。

    总管忙做个噤声手势,笑容却不减,“您还是回了吧,霍夫人一会儿就得出来了,难道您要守在这儿亲口问她?”

    三太太不说话,转身走了两步,险些一头撞在蕙殊身上。

    蕙殊伸手扶她,却被她紧紧抓住手腕,发狠似的攥着。

    “大喜,真是大喜了。”三太太咬着牙笑,齿缝里切出游丝细声,“霍公子、霍少帅……大太太总算找着个好女婿。六姑娘这一嫁,真给老爷太太争气!”

    “当真?”徐季麟将茶碗一顿,险些泼出茶水,“傅霍联姻,霍夫人是为这个来的?”

    蕙殊低头抿茶,“人没见着,只听老夫人身边丫鬟说的,三太太似乎也是这么说。”

    “那就错不了。”胡梦蝶笃定点头,“风声都放出来了,准是事情成了。”

    徐季麟搓手,眉头紧锁,“这……”

    “这是好事,两家结了姻亲,霍督军跟傅总理合作,从北平到华北,还不成了他们的天下!你跟傅总理,总算是跟对人了!”胡梦蝶喜形于色,然而目光往薛晋铭身上一转,旋即明白徐季麟为何皱眉,当下哈哈一笑,“人家是大人物,谁会计较那点陈年旧事。”

    四少亦是一笑。

    胡梦蝶琢磨着这话有些尴尬,便站起身来为他二人斟茶,一面将话头引向今天的戏。直赞那一出《贵妃醉酒》唱得好,不愧是名角儿,《金玉缘》也是极好……

    “都是好戏。”四少接过话音,若有所思地笑笑,“这最好的一出,还是《将相和》。”

    “有吗?”胡梦蝶随口问,“戏单上没见有这一出。”

    “都唱完了。”四少站起身来,拂袖掸一掸衣摆,似在自言自语,“戏听过了,我也回去了。”

    可蕙殊坐着不动。

    “小七?”四少微微皱眉。

    蕙殊坐得端端方方,毫不客气将他顶了回去,“我想听的戏还没开唱。”

    傅府宴罢,宾客鱼贯告辞出来,天色已黑尽。

    徐氏夫妇住在城中,与薛祁二人所居别墅相隔路远,便在傅府分道而行。

    司机在前面沉默开车,后座上蕙殊与四少也一言不发。

    “她走时,你是想去见她的吧。”蕙殊打破沉默。

    四少不语。

    “我不肯走,是不是很不识趣。”蕙殊笑笑。

    他平静地目视前方,缓缓道,“我若想见她,谁也阻拦不了。”

    蕙殊语窒。

    “对不起。”她咬唇,将脸侧向车窗,“当日贝儿说得很对,我太天真,想得太容易……这样的秘书,我终究做不来。”

    “好。”四少终于开口,“三天后,我离开北平,你回家去。”

    他的语声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半点征询的意思,“季麟兄会派专人送你,若你想去找贝儿,也可请他安排。”

    “谢谢。”蕙殊挺直身子,伤心难过到极处,反而说不出话来。

    “我在北平的事情已办完,你协助得很好,是十分称职的秘书。”他淡淡侧颜,此刻看去冰冷得像雕像,原先的温柔全是假象,这才真正的他。

    “启程之日,你的薪资由季麟转交。”

    呵,原来还有薪资。

    蕙殊哑然失笑,当日她都忘了问他薪酬,忘了自己是被雇佣,还以为真的做了他的红粉知己。原来至头至尾,他仍是个商人,真正的商人。

    雇她来北平,仿佛只是为了陪他吃喝玩乐,并遥遥望一眼旧情人。

    车已在寓所前停下。

    司机拉开门,他下了车,伸出手来搀她。

    蕙殊猛地推开他,跑上前台阶,大步向寓所大门而去。

    门半掩着,里头灯开着,佣人并没有迎出来。

    一线橘色灯光从门隙里照出,投在门前台阶上,照亮倦客归家的路。

    是的,她只是客,这里不是家。

    蕙殊眼前模糊,泪水将光亮变得愈发朦胧,耳中听见他在后面唤了一声,似叫她站住。

    她越加快脚步,伸手便去推门。

    身后脚步声急,有人疾奔而来,猛然将她拦腰一圈,重重推向门旁。

    咔嗒金属声里,一柄乌亮的枪已在他手中,拔出上膛,对准门后。

    蕙殊醒过神来,惊觉往日仆佣见车到门口,都会出来迎接……今日却没有一个人影,只有暖暖灯光亮着,前园里却安静得不同寻常,连花园里的小狗也没有叫。

    他挡在她身前,凝神戒备,下巴绷紧。

    里面寂静无声。

    他以目光示意她回避,枪口轻轻将门顶开一点,猛地转身,抬脚踢开房门——

    一个低柔语声从里面传来。

    “晋铭,别来无恙。”

    水晶吊灯照得客厅一片灿亮,深蓝天鹅绒沙发正中,端端坐着那惊鸿一现的女子。

    吊灯下细长的坠子被风吹得泠泠有声,细碎光晕在她身上摇曳。

    蕙殊有些目眩,在这境地,呼吸都变得多余。

    身旁没有声响,他似也屏住了气息,静静望住她。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只是他与她的。

    北平冬夜又干又冷的空气,吸一口也呛得喉咙生疼。

    终于,他先开了口,“霍夫人。”

    语声冷涩,竟不像是他的声音。

    霍夫人徐徐起身,立在摇曳光影下,遗世独立之姿,叫人不能直视。

    “把枪收起来。”她微低了下颌,显出婉柔姿态,语意却坚决。

    四少无声地笑,抬手做出投降姿势,并不将枪放下。

    二楼扶栏后面悄无声站出四名黑衣男子,目光锐利,手藏在大衣底下。

    蕙殊变了脸色。

    四少视若无睹,一步步朝她走去。

    霍夫人眉头微皱,一瞬不瞬看着他走近。

    他笑着举高双手,枪在手中彷佛只是一个玩具,“何必如此,我早已是你的俘虏。”

    说着,他一松手,将枪抛在她脚下。

    看着他脸上嘲弄笑意,霍夫人唇角微抿,目光幽然。

    四目相对,刹那凝峙。

    旋即她转过目光,看向他身后,朝蕙殊淡淡颔首,“祁小姐,抱歉,请到楼上稍事休息。”

    蕙殊明白这是要她回避之意,然而肩头却被四少稳稳揽住。

    “不必见外,小七是我的人。”他哂然一笑。

    蕙殊似被火星烫到,耳后热潮涌起。

    霍夫人面无表情,侧过脸,冷冷唤了声,“许副官。”

    走廊柱子后面转出个身穿黑色大衣的年轻男子,面容英俊精悍,以笔挺的军人身姿向她立正。

    “我有话与薛四公子商谈,你带祁小姐上楼休息。”霍夫人看也不看四少,语声透出不容回绝的强硬。

    “是!”许铮靴跟一叩,锐利目光转向蕙殊,“祁小姐,请!”

    蕙殊感觉到四少揽在她肩头的手一紧。

    霍夫人定定看他,似抑制着喜怒,语声平淡,“别和我针锋相对,我们不是敌人,从来不是。”

    “是么。”他语声冷漠,“为敌为友,一向是你说了算。”

    “晋铭。”霍夫人叹口气,眼眸深处有一抹忧伤掠过,“我原以为,你会信我。”

    第六记:心字缠·扣连环

    望着霍夫人忧伤如诉目光,蕙殊知道,这是对他最致命的征服,他必不能抵抗。

    果然,揽在她肩头的手缓缓垂下。

    四少默然片刻,低低道,“我信。”

    他又笑了,笑得轻慢而自嘲,“除了信你,我还能怎样。”

    但他并不放开蕙殊,反将她揽在自己身后,“小七不必留下,这里没有她的事,徐太太约了她今晚打牌,我这就让司机送她去徐家。”

    “你以为徐家就安全么?”霍夫人的语声透凉。

    蕙殊闻言错愕,觉察他手上又是一紧,掌心似有汗出。

    霍夫人俯身拾起他抛下的枪,拿在手上看了看,修长指尖抚过乌黑裎亮的枪身。

    “如今你手段通天,要钱有钱,要枪有枪,又回到北平来搅风弄雨。”她冷冷看他,“你以为这里当真没人清楚你的来路?在南边私贩军火也好,行贿政要也罢,好歹有人替你遮掩,眼下北平这烂摊子,你插手进来可曾想过后果!”

    往日种种疑惑电光般掠过眼前,蕙殊呆看四少,震骇得说不出话来。

    他竟然做的是这一门生意!

    军火买卖非同寻常,无论南北,一概严令禁止私人贩运,若有查获,就地枪决。

    难怪他行事隐秘,将人瞒得滴水不漏;

    难怪他总与德国人做生意,最大的军火商自然全在德国。

    难怪云顶赌场往来豪客如云,还有什么比军火更赚钱,又有哪里比赌场行贿洗金更容易。

    然而四少欠身一笑,像足了最忠诚的骑士,出言却犀利,“霍夫人若是为兴师问罪而来,薛某认罪便是。”

    霍夫人修眉一挑,怒意隐现。

    四少漫不经心地笑,“你若是为了傅家来做说客,我会令你失望。”

    “噢?”霍夫人深眸微睐,“何以见得我是为傅家而来?”

    “傅霍联姻,你我便是敌人。”四少敛了笑容,目光转凉。

    霍夫人静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缄默。

    四少看一眼蕙殊,“祁小姐是我新雇的秘书,与这些全无关系,不必将她扯进来。”

    “那你呢?”霍夫人蓦然扬眉,隐有恼意,“你究竟知不知道——”

    她顿住语声没有往下说,将唇紧紧抿了,似极力克制着自己。

    蕙殊怔怔看她,全然不明白他们的针锋相对是为了什么。

    只听霍夫人再度开口,怒色已敛,只余无奈,“晋铭,你明知道眼下处境已十分危险。我来见你,不为做谁的说客,只是不想……不想看见你有事。”

    她这一句话,顿时令蕙殊心惊意寒,脑子似被泼过冰水般清楚起来。

    原来如此。

    他要她立刻离开北平,连反驳余地都不给。

    她却一味委屈生怨,全然不知危险正向他悄然迫近。

    什么敌友什么政局,她是不懂的,但有一样她明白——四少是回护着她的。

    一念澄明,恰如繁花开在心间。

    望了身侧沉默的他,蕙殊轻轻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明白干脆,“四少,我不走。”

    他闻言一怔,旋即皱眉,“小七,不要胡闹。”

    “你赶不走我的。”她倔强仰头,既然他有这份回护之心,她亦不会临阵退缩。

    “祁小姐,请先上楼去吧。”霍夫人叹了口气,对蕙殊平添一分和悦之色。

    副官许铮上前一步,朝蕙殊做了个请的手势。

    蕙殊不甘,缓步走向楼梯,回头又看向四少。

    跟在身后的许铮不动声色一扶,毫不费力将她带上楼梯,铁一般的臂膀令她半分挣扎不得。

    楼梯上脚步声与蕙殊的挣扎声远去,明晃晃的大厅里只剩彼此二人。

    他定定看她,耳边犹回荡着她方才那一句“我不想你有事”。

    “你以为我会有什么事?”他低低一笑,“怕我死在北平?”

    她眉头一皱,怫然侧过脸,不理会他口无遮拦的话。

    他深深望着她的眼,“我若死在北平,与你相干么?”

    她默然,转身走到通往花园的落地门前,背对了他,久久不语不动。

    那纤细背影同从前一样清瘦,或许她过得仍辛苦,风光背后自有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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