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绮罗喝了两口茶水,放下杯子,笑道:“多谢大师替楼姐姐解释,原先我病着的,只是今日就好了。见楼姐姐没有出来迎我,我就猜着有缘故的。”
“好了就好。”无碍大师抬头,看着对面的男子道:“这是苏家的苏绮罗,苏小姐,这是学堂里新来的先生,祝先生,也与宋先生一般博学多才。”
“祝先生好。”绮罗欠身问好,偷眼看了下祝先生,见他容貌并无贴别之处,一身布衣也是简朴非常。
“苏小姐好。”祝先生开口道,只略看了绮罗一眼,又捏了一枚棋子放下。
听祝先生的口音,他也是京城人世,不知为何也到襄城来了。
“多谢大师的茶水。”绮罗谢道,又慢慢退了出去。
在院子外得了僧人的指点,才知今日是楼家借了广源寺的园子宴客,不是楼翼然说的玩玩那样简单。
到了后面园子门前,正想着没带帖子该如何进去,便闻到一股酒气,回头见着何寻之迷蒙着眼向她走来。
“啊,认错人了。”何寻之探着头看绮罗,离她三步远的时候站住了,又眯着眼看绮罗腰上的鞭子。
绮罗今日穿了一身桃红骑装,未免从苏家闯出来的时候弄乱了头发,又带了一顶卷边帽子。
“何大哥,一大早就喝酒伤身的。”绮罗说道,因此时没有旁的人在,见着何寻之,想到那日见到的情景就有些尴尬。
也知绮罗是没话找话,并非存心问他,何寻之歪着嘴笑了下,随后道:“难得今日苏妹妹身边没有旁人,不如随了我进了园子?”
“好。”绮罗应道。
何寻之又歪着嘴笑了下,走过去,却随手将手中的桃花插在绮罗帽子上,嘴上说道:“送你,辟邪的。”
绮罗将头上的桃花摘下,心中嘀咕着傻子才在头上插桃花辟邪。
守院子的小厮认识何寻之,自然不敢拦着,绮罗跟着他进了园子,便四处去找楼八娘,只是楼八娘未看到,却见到了苏清雅。
许久未见,苏清雅还是那般端庄优雅,在一众贵妇中,应付自如。
见苏清雅也看到了她,绮罗便上前去与苏清雅见礼。
“见过雅姑姑。”绮罗欠身道。
“是绮罗啊,许久不见,你又长高了。”苏清雅笑道,指着旁边的夫人道:“这是独孤夫人,独孤夫人,这是我娘家大房的长女,小名绮罗。”
绮罗听闻独孤两字,心中一震,随后镇定地向独孤夫人问好。
独孤夫人四十过五,云鬓高耸,肌肤雪白,身材丰满非常,一身金丝罗衣,更衬得她富贵非常。
许是听说了绮罗与楼翼然的事,独孤夫人打量了她一番,笑道:“今日小姑娘来的不多,我还说纯儿没有人玩呢,万幸你来了。”说着,便招手叫她女儿独孤纯过来。
绮罗暗恨自己多事,早知不过来才好。
独孤纯刚刚十三出头,一身胡服,衬得身材玲珑,头上盘着坠马髻,插着几根珍珠发钉。一张脸如独孤夫人一般雪白,鹅蛋脸,明眸善睐。只是略显娇气了些。
“见过独孤妹妹。”绮罗欠身道。
独孤纯回了礼才道:“你是苏绮罗姐姐?”
“是。我还有事,等会来寻独孤妹妹玩。”绮罗笑道,微微欠身便要离开。
“带了你纯妹妹一起去吧,她正无聊闹心呢。”独孤夫人笑道。
“对不住了,我实在要先走一步,我等一会便回来。”绮罗见着苏清雅向她使眼色,却也不理会,拒绝了之后退了两步,转身便走,隐约听着后面独孤夫人劝独孤纯跟着她去玩,独孤纯不依。
转了一圈,隐约听到杨晔声音,绮罗心想苏清雅能叫杨晔带了她出门,那两人的关系应当还算好的。
又向前走,绕过一处太湖石却见一处挂着云梦纱的亭子里露出楼八娘半张脸,辨认出是楼八娘,绮罗便要跑过去。
忽然听到何寻之流里流气地说道:“还有一个人,你过去了就不怕再看到那事?”
原来何寻之早寻了此地休息,只是绮罗刚只顾着看楼八娘,没有看到他。
绮罗脚步顿住,开口道:“楼姐姐才不会像你那样下流。”
“话不要说的这样绝嘛,男欢女爱是人之常情。”何寻之说道,靠在假山上,饶有趣味地向亭子里看,“哎哟,先前跑了不要跟人家定亲的,如今又混在一起喽。”
“何大哥,你认识那人?他是谁?”绮罗忙问道,春风拂动帘子,隐约也见到那便男子露出一角靛蓝衣衫。
“还能是谁?独孤函呗。”何寻之懒懒地说道,打了个哈欠,伸手将眼角的泪花抹去,又百无聊赖地继续看热闹。
绮罗心中一片惊涛骇浪,心想绕了这么一圈子,竟然还是不能叫楼八娘与那姓独孤的断了。
“你去哪?”何寻之见绮罗要进去,拖长了声音问。
绮罗愣了一下,见着那亭子里还有旁的人在,心想事情或许不是她想的那样,便又站住了,见亭子里楼八娘看她,便忙笑着向楼八娘挥手。
楼八娘立刻从亭子里走了出来,一身粉色罗裙,上绣着金线蝴蝶。一只只柔柔弱弱的蝴蝶,虽栩栩如生,却与此时的楼八娘不甚相配,一看便是楼夫人逼着她穿上的。楼八娘如今黑了许多,脸上肌肤也不似以前那般细腻,只是顾盼间,更有一股寻常女子难得的洒脱旷达。
“楼姐姐。”绮罗迎上去笑道。
楼八娘挽着绮罗的手道:“绮罗,总算见到你了。你这身看起来很像是七姐。”
绮罗不好意思地一笑,说道:“东施效颦了,当初见着七姐这样穿,便叫人试着做了一件,今天急着出门没细想就穿了这件出来。”
“你穿着也好看。”楼八娘笑道。
“一点都不好看。”何寻之含糊地插嘴道,又打了个哈欠,指着前面走过来的葱绿色衣衫的女子道:“那是哪个?”
“是独孤函的娘子,何大哥,你别胡闹,若是今天在我家的宴席上闹出笑话来,何叔叔不教训你,我爹爹也要教训你。”楼八娘笑道,拉了绮罗向一边走去。
绮罗此时也想与楼八娘单独叙旧,只是奈何天不遂人愿,走了两步,便见独孤夫妇向两人走过来。
“八娘,这位是哪位?也不介绍给我认识。”独孤函彬彬有礼却又亲昵地说道,剑眉星目,棱角分明。
独孤少夫人也跟了上来,接着道:“正是,看着眼生,可是你小妹妹?”
“回独孤公子,我家我是最小的女儿,并没有妹妹。这是苏家大小姐。”楼八娘疏远道。
绮罗欠身见过独孤夫妇,细细看去,见独孤少夫人眉梢眼角尽是温柔。如今女子皆爱将眉毛画成剑眉,独孤少夫人偏将眉毛画的弯弯的,眼睛不笑的时候也微微弯起,看过去,时常在笑一般,十分讨人喜欢。
绮罗见过两人,用指尖滑过楼八娘的掌心,摩挲到她手掌上的茧子,又感叹楼八娘吃了许多苦,不禁想若是自己能走多远。
“我跟绮罗许久不曾见过了,我们先去说话,失陪了。”楼八娘说道,拉着绮罗便向后头桃林里走。
独孤函似乎有话要说,却听何寻之忽然对独孤少夫人道:“这位娘子看着好生眼熟,不知是否是在梦里见过。”
绮罗听着何寻之调戏独孤函的娘子,心里有些解气,随着楼八娘到了桃林里,将手中还拿着的桃枝插在泥里,说道:“好久不见楼姐姐,简直不敢认楼姐姐了。”
“叫什么楼姐姐啊,直接叫八姐好了。”楼八娘调笑道,伸手摘下绮罗的帽子自己试了试,随后道:“若有机会,你也该出去见识见识,若不是怕爹娘牵挂,如今我还不回来呢。”
“我怕多走几步就迷路了。”绮罗笑道。
“出去就知道哪都是路,哪都是风景,还怕迷什么路。”楼八娘将帽子还回来,给绮罗戴好,将她散落下来的头上又掖进去,“美人过不了多久也要回来待嫁了,到时候咱们又能在一起了。”
“只是也不能在一起很久。”绮罗感叹道。
“你想这么多做什么,能在一起一会是一会,谁也不能长长久久地跟谁在一起。”楼八娘说道。
正说着,绮罗隐约见着前面靛蓝色身影向这边走来,伸手拉了下楼八娘的手,楼八娘冲她一笑,两人同时向桃林深处跑去。
跑到后面,便到了寺庙后门,也便是绮罗以前救楼翼然的地方。
绮罗喘匀了气,问道:“那独孤函怎么还来寻楼姐姐?”
“谁晓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成了亲还想来招惹我,也不看姑奶奶是谁。”楼八娘嬉笑道。
绮罗望着楼八娘,心想独孤少夫人与楼八娘并无半点相似之处,莫非独孤函只喜欢楼八娘这样的,不喜欢他娘子那样的?
“楼姐姐,你在外面见到了什么?游侠是什么模样?”绮罗拉着楼八娘的衣袖问道。
楼八娘正要回话,却见墙上落下一片桃花,之后大片的桃花纷纷落下。
落英缤纷,芳菲落尽,墙上便多了一人。
“花逢君!”楼八娘将头上的桃花拂去,头也不回地喝道。
109 燕然娘子
听闻楼八娘一声娇喝,先前还在诧异的绮罗忙抬头向墙上看去,只见一道白影晃过,那人就不见了。
“楼姐姐,花逢君是谁?江湖上的大侠客吗?”绮罗一边问,一边开了小门向外面墙根下望去,见外面地上也撒了几片花,另有一个装桃花的篮子落在地上。
“什么侠客,采花贼一个。”楼八娘走出来,伸手将地上的篮子捡起。
绮罗见她嘴角噙着一抹笑,心知这“采花贼”不过是戏言,笑道:“这人也是侠客?我看着风雅的很。”
“风雅个什么?你只想着一个男子汉没事挎了个篮子去摘花,然后偷偷摸摸地撒了花就走,就知道多么可笑傻气了。再者说,你方才可见到白影了?万幸是白日里出来,若是大晚上的,可不得吓死人。若是老九见了,只怕又要吓倒。”楼八娘数落道,伸手拈着篮子里剩下的一朵桃花。
绮罗闻言忙道:“不至于吧,他如今长大了,虽说不如小时好玩,但看着胆子大了些,应当是不害怕的。”
“好玩?原来你喜欢他那胖样?”楼八娘嬉笑道。
绮罗有些窘迫地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人大了总不如小时候看着那般可爱。”
“知道了,只是若是一直不长大,你又会觉得他没出息了。”楼八娘笑道,伸手将桃花又丢在篮子里,“你方才问我游侠是什么样的,你只看现在这桃花就知道了,为了‘花逢君’这么个称呼,每次出场都撒上一地的花,我就等着看寒冬腊月里,他能撒什么花。”
“花逢君不是名字吗?”
“不是,谁没事叫这个名字。跟那蝶恋花一样,不过是采花贼自封的雅号罢了。”楼八娘笑语嫣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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