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鹰飞_分节阅读_2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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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器打的。”

    叶开点点头,若是被铁器打伤,伤痕也可以看得出。

    郭定道:“难道有这么重的手法?”

    叶开道:“韩贞的武功并不弱,能一拳打到他的脸,这样的人并不多。”

    他忽然想起自己也曾一拳打在韩贞脸上,但是那次的伤痕却比现在轻得多,显然这人的手不但比他重,手上一定还有别的功夫。

    解开衣襟,肋骨断了五根。

    如此寒天,韩贞穿的衣服当然也很厚。

    郭定皱眉道:“隔着这么厚的衣服,还能一拳打断他五根肋骨,这种人实在不多。”

    叶开道:“而且这只是硬伤,并没有内伤。”

    若不是衣服上没有铁器的痕迹,无论谁都会认为这是被一柄铁锤打伤的。

    郭定道:“难道这人的手竟跟铁锤一样硬?”

    叶开道:“看他的伤痕,也不像是被铁砂掌一类的功夫打伤的。”

    郭定点点头道:“若是那一类的掌力,必定会震伤内腑。”

    叶开叹了口气,道:“所以我实在不明白,这究竟是种什么样的功夫?”

    郭定道:“你迟早……”

    他的声音突然停顿,无言的寒风中,竟突然传来了一阵凄凉的箫声。

    东海玉萧!

    郭定一翻手,已扇灭了灯光:“他果然在这里。”

    叶开道:“你能不能在这里替我……”

    郭定立刻打断他的话:“韩贞已睡着,用不着我在这里看守,你却不能一个人去。”

    这就是友情,友情就是了解和关切。

    叶开看着韩贞道:“可是他……”

    郭定又打断了他的话道:“现在他的死活对别人已没有影响,所以他才能活到现在,可是你……”

    他没有再说下,也不必说下去。

    叶开只觉得胸中的血又热了,也不能不承认他说的话有道理。

    “好,我们走。”

    凄凉的箫声,在寒夜中听来,令人的心都碎了。

    箫声是从梅林外传来的。

    梅林外的假山旁,有个小小的八角亭,亭子里有条朦胧的人影,那人正在吹箫。

    叶开他们从后面悄悄地绕了过去,他们的行动当然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吹箫的人还在吹箫,箫声似在颤抖。

    叶开忽然发现这并不是“东海玉箫”的箫声,再走近些,又发现这人身上虽穿着道袍,腰肢却很纤细,竟是个女道人。

    就在这时,箫声突然停顿,吹箫的女道人,竟似在低低哭泣。

    叶开迟疑着,终于走过去,轻轻咳嗽了一声,这女道人却似突然被抽了一鞭子,全身都颤抖起来,哀声道:“我吹……我绝不敢再停下来了。”

    叶开道:“可是我并没有要你不停地吹下去。”

    女道人回过头,看见他,虽然也吃了一惊,却又仿佛松了口气道:“是你。”

    她认得叶开,叶开也认得她。

    她就是玉箫道人的女弟子中,长得最媚的一个。

    叶开忍不住问:“你怎么会一个人到这里吹箫?”

    女道人道:“是……是别人逼我来的。”

    “是谁?”

    “是个蒙着脸的人。”

    “他为什么要逼你到这里吹箫?”

    “我也不知道,他逼我到这里来,叫我一直吹,否则他就要脱光我的衣服,把我吊在这里。”

    “你怎么会落在他手里的?”

    “那时我正……正在后面,只有我一个人,想不到他竟突然闯了进来。”

    叶开当然知道“后面”是什么意思,女孩子方便时,当然也只有一个人,这种事她当然不好意思说出口。

    但叶开却又问道:“那时你究竟在什么地方?”

    “就在吉祥栈后面那院子。”

    吉祥栈就是叶开住的那客栈,那里不但有最好的厨子,也有最舒服的床。

    喜欢享受的人当然会住在那里。

    叶开叹了口气,苦笑道:“原来你们就在我后面的院子里,我却到这里来找。”

    女道人紧紧闭着嘴,死也不开口了,她知道自己已说漏了嘴,现在就算不开口,也已来不及。

    叶开道:“有句话我要问你,你也可以不说。”

    女道人闭着嘴。

    叶开道:“但你若不说,我就将你留在这里让那个蒙面人再来找你。”

    女道人脸上立刻露出恐惧之色,抢着道:“我说。”

    叶开道:“你们带走的那丁姑娘,是不是也在那院子里?”

    女道人虽然还是不开口,却已等于默认。

    叶开道:“喂,我们不妨做个交易,你带我去找她,我就送你回去。”

    女道人没有拒绝,她对那蒙面人的恐惧,已远比她对任何事的恐惧都深。

    她死也不愿留在这里。

    那蒙面人是谁?为什么要逼着她到这里来吹箫?

    难道他已知道叶开到这里来找玉箫,所以特地用这法子来指点叶开一条明路。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不是另有目的?

    这些问题,叶开当然都不能解释,他忍不住又问:“那蒙面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是人,简直是个鬼,恶鬼。”想起了这个人,她的身子又开始发抖。

    显然这个人一出手就制住了她,她已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

    可是东海玉箫的女弟子,武功也绝不会太差。

    叶开看着郭定,长长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不错,现在虽不是九月,但却已有群鹰飞起,而且全都飞到了这里。”

    被褥还是凌乱的,枕上也许还有着丁灵琳的发丝。

    一回到这里,叶开的心就开始隐隐发痛——她现在怎么样了,东海玉箫会不会…

    …

    叶开连想都不敢想。郭定看着床上凌乱的被褥,眼里又露出种奇怪的表情。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他的心仿佛也在隐隐发痛。

    现在他总算已完全明白了叶开和丁灵琳的关系。

    韩贞已被放到床上,睡得仍很沉。睡觉实在是个很奇怪的事情。

    那女道人低垂着头,站在屋角,苍自的脸上,总算已有了些血色。

    东海玉箫的女弟子都很美,她尤其美。

    她美得和丁灵琳不同,不但美,而且媚,她已是个完全成熟的女人。

    无论谁看见她黄昏时在萧声中款摆腰肢、媚眼如丝的神情都难免会心动的。

    叶开看了她一眼道:“坐。”

    女道人慢慢地摇了摇头,忽然道:“现在我可不可以回去?”

    叶开道:“不可以。”

    女道人垂下头,咬着嘴唇,道:“你们若想利用我来挟胁玉箫道人,你们就错了。”

    叶开道:“哦?”

    女道人道:“你们就算当着他的面前杀了我,他也不会关心的。”

    她眉眼仿佛带着种幽怨之色,轻轻地接着道:“我从来也没有看见他关心过任何人。”

    郭定凝视着她,忽然道:“我们若在你面前杀了他呢?”

    女道人道:“我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她说得很干脆,连考虑都没有考虑。

    郭定道:“那么你为什么要回去?”

    女道人道:“因为我……我……”

    叶开明白她的意思。

    她一定要回去,只因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叶开并不是个心肠很硬的人,忽然问:“贵姓?”

    “我姓崔。”

    “崔?”

    “崔……崔玉真。”

    叶开笑了笑,道:“你为什么不坐下来,难道怕这椅子会咬人?”

    崔玉真也忍不住笑了,她发现自己在笑的时候,美丽的脸上立刻露出红霞。

    叶开看见她随着箫声扭动腰肢的时候,本以为她是个忘记了羞耻的女人。

    现在他才发现她还是保留着一份少女的娇羞和纯真。

    只不过,无论谁在不得已的时候,都难免会作出一些令别人觉得可耻、自己也会后悔的事。

    有时人就像是一只被蒙着眼睛推磨的驴子,生活就像是一条鞭子。

    当鞭子抽到你背上时,你只有往前走,虽然连你自己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为止。

    叶开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你若不愿回去,就可以不必回去。”

    崔玉真又垂下头:“可是我……”

    叶开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这世界很大,你慢慢就会发现有很多地方都可以去的。”

    崔玉真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充满了感激。

    叶开道:‘你也不必帮我们去找丁姑娘,只要告诉我们她在哪里就行了。”崔玉真迟疑着,终于道:“就在后面的那个院子里。”

    叶开等着她说下去。

    崔玉真道:“那个院子很大,一共好像有十三四间房,丁姑娘就被锁在最后面的一间偏房里,窗台的外面摆着三盆腊梅。”

    叶开道:“有没有人在那里看守她?”

    崔玉真道:“只有一个人在里面陪她,因为她还不能走动,玉箫道人也不怕她会跑。”

    叶开道:“玉箫道人睡在哪里?”

    崔玉真道:“他晚上很少睡的。”

    叶开道:“不睡在干什么?”

    崔玉真咬紧牙,没有回答,但脸上又露出那种悲愤幽怨之色。

    她不必再说了。

    “玉箫好色”,他现在应该已有七十岁,看起来却远比实际的年纪轻。

    他有很多美丽而年轻的女弟子。

    他晚上在干什么,叶开当然已可猜得出来。

    郭定面上已现出怒容,忽然道:“你们是不是被他所逼,才跟着他的?”

    崔玉真摇摇头,怅然道:“我们本来都是贫苦人家的子女。”

    郭定道:“你们都是被他来买来的?”

    崔玉真头垂得更低,眼泪已流下面颊。

    郭定突然用力一拍桌子,冷冷道:“就算没有丁姑娘这件事,我也绝不会放过他的。”

    叶开道:“可是现在……”

    郭定道:“我知道,现在我们当然要先救出丁姑娘再说。”

    崔玉真忽然又道:“他晚上虽然不睡,可是到了天快亮的时候,一定要睡三个时辰。”

    现在距离天亮至少还有半个多时辰,冬天的夜总是比较长。

    叶开看了看天色道:“好,我们等。”

    床上韩贞忽然翻了个身,发出梦吃——叶开点了他穴道,用的力量并不大。

    他仿佛还在说:“酒呢……什么地方有酒……”

    反反复复说了几遍后,他突然从床上跳起来,大叫道:“姓吕的我认得你,你好狠。”

    这句话说完,他又倒下,满头都是冷汗。

    叶开动容道:“姓吕的?”

    郭定道:“看来打伤他的那个人一定姓吕。”

    叶开沉思着,道:“你知不知道江湖中有什么姓吕的高手?”

    郭定道:“近年来好像只有一个。”

    叶开道:“吕迪?”

    郭定道:“不错,‘白衣剑客’吕迪。”

    叶开道:“你见过他出手?”

    郭定摇摇头,道:“我只知道他虽然是‘银戟温侯’吕风先的堂侄。练的却是武当剑法,武当是内家正宗,绝不会……”

    叶开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道:“你说他是谁的侄子?”

    郭定道:“吕凤先银戟温侯,昔年兵器谱上排名第五。”叶开的眼睛里突然发出了光,道:“吕凤先,我怎会忘了这个人。”

    郭定道:“你认为是他么?”

    叶开道:“银乾温侯在兵器谱上排名第五,在别人已是件很值得荣耀的事,可是在他看来,却是种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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