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丝中。
叶开盯着他,忽然笑了,微笑着道:“你明明知道我能认得出来,为什么偏偏不肯见我?”
这人仿佛吃了一惊,失声道:“你……你认得出我?”
叶开叹了口气,道:“我若认不出,就不仅是个瞎子,而且还是个呆子。”
这人垂下头,轻轻地问:“为什么?”
叶开道:“你不知道?”
这人声音更轻,道:“是不是因为你心里已有了我?”叶开没有口答,眼睛里的表情忽然又变得很奇怪。
无论这种表情是什么意思,至少不是在否认。
这人终于抬起头,掀开了脸上的丝中,星光就照在她脸上。
如此静夜,如此星光,她的脸看来美丽得就像是梅花的精灵,天上的仙子。
她的眼睛更美,却又仿佛带着种无法向人叙说的幽怨和感伤。
她凝视着叶开,轻轻道:“我的确应该知道你能认得出我来的,因为,你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认得出你。”
她的声音也美,美得就像是春天傍晚吹过大地的柔风。
如此美丽的眼晴,如此美丽的声音,除了上官小仙还有谁?
叶开也在凝视着她,道:“但是你却希望我认不出你?”
上官小仙点点头。
叶开道:“为什么?”
上官小仙迟疑着,道:“你进去看看,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叶开道:“你不进去?”
上官小仙道:“我可以外面等着。”
叶开道:“为什么要在外面等?”
上官小仙笑了笑道:“因为你进去了之后,一定也希望我在外面等着。”
她笑得不但很凄凉,而且很神秘。
她实在是个神秘的女人,总是会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叶开没有再问。
因为他了解她,她不肯说的事,无论谁也问不出来的。
门开着,被风吹得“吱吱”的响。
叶开终于走了进去,走人了黑暗中……
外面还有星光,屋子里更黑暗。
叶开什么也看不见,却听到一阵阵很轻很轻的呼吸声。
屋子里果然有人。
“是谁?”
没有人回应,连呼吸声都似已停止。
这个人既然是在屋子里等叶开,为什么又不肯回答叶开的话?
上官小仙带叶开来的时候,为什么不肯以真面目跟他相见?
假如是别人,说不定早已退了出去。
可是叶开没有。
他心里忽然有了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奇异感觉。
一阵风吹过,“砰”的一声,门忽然关了起来。
现在他就算想走,也没法子走了。
屋子里更暗,的确已伸手不见五指,但那呼吸声却又响了起来。
呼吸声本来是在前面的,现在已退入了屋角。
他为什么要退?
是不是因为他也在害怕?
叶开沉住了气,道:“不管你是谁,你既然在等我,就该知道我是谁。”
没有回答。
叶开道:“我并不是个凶恶的人,所以你根本不必怕我。”
他一面在说话,一面已走过去。
他走得很但。
突然间,一阵冷风迎面向他吹过来。
他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是他可以感觉到,只有刀风才会这么冷。
这柄刀他却也看不见。
——看不见的刀,才是杀人的刀。
这人是谁,为什么要杀他?
刀风不但冷,而且急。
叶开身形一闪,突然闪电般出手,扣住了这人的手,手冰冷。
这只手他当然也看不见,可是他却能感觉得到,所以能抓住。真正的武林高手都有种奇异的、无法解释的感觉,就像是野兽的卒能一样。
这人的手在发抖,却还是不肯开口。
叶开的手也突然发抖,因为他已隐约猜出了这个人是谁。
他嗅到了这人身上的气息。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特殊的气息,这个人的气息他永辽也不会忘记。
死也不会忘记。
就在这一瞬间,这个人已摆脱了他的手,又退人了屋角。
这次叶开并没有再逼过去,事实上,他整个人都已僵硬,就像是块木头般怔住。
他想不到这个人会在这里,更想不到这个人会杀他。
冷汗已开始从他额上流下。
“我是小叶。”他尽力控制自己:“难道你听不出我的声音?”
还是没有回应,呼吸声却很急促,仿佛充满恐惧。
叶开咬了咬牙,非但没有再往前走,反而一步步向后退,退到门口,突然转身,用力拉门。
门居然一拉就开了。
他冲出去,上官小仙居然真的还是在院子里等着。
看到了他的表情,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同情和关切,迎上来问道:“你已知道屋子里的人是谁?”叶开点点头,握紧双拳,道:“你为什么不点起灯来?”
上官小仙道:“我又不在屋子里。”
叶开道:“你没有火熠于?”
上官小仙道:“我有。”
叶开道:“既然有,为什么刚才不给我?”
上官小仙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默默的将火熠子交给了他。
叶开立刻又冲进去,打亮了火熠于。
一个人痴痴地站在屋角,赫然竟是丁灵琳。
叶开终于看见了她,终于找到了她。
没有人能形容他此刻的感觉,也没有人能想象。
可是丁灵琳却突然疯狂般大叫了起来,指着他手里的火熠子,大叫道:“火……火……”
看见了火光,她就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只受惊负伤的野兽,她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不停地发抖,美丽的脸也已因惊骇而变了形,一直不停地大叫:“火……火……”
她只看见了火,却没有看见叶开。她竟似已不认得叶开。火光立刻熄灭,屋子里又是一片黑暗。
叶开的心也沉入了黑暗里,无边无际的黑暗。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又悄俏地退了出去,无言的将火熠子还给了上官小仙。
上官小仙苦笑道:“你现在是不是已明白,刚才我为什么不肯给你火熠子?”
叶开无语。
上官小仙叹道:“她是从火窟中逃出来的,她受的惊骇太大,可是…可是我实在想不到,她竟已连你都不认得。”
叶开黯然,过了很久才问道:“你是在哪里找到她的?”
上官小仙道:“就在这里。”
叶开道:“几时找到的?”
上官小仙道:“她逃出火窟后,想必就已躲到这里来。可是我直到今天晚上才找到她。”
她垂下头,又道:“我知道你看见她这样子,一定会很难受,可是我又不能不带你来。”
叶开道:“你……”
上官小仙打断了他的话,道:“我本不想让你知道是我带你来的,因为……因为……”
叶开道:“因为什么?”
上官小仙垂着头,沉默良久,才凄然道:“我也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也许是因为我不愿让你为了这件事而感激我,也许是因为我害怕。”
叶开道:“害怕?”
上官小仙神情更悲伤,道:“她变成这样子,我也有责任,我怕你怪我,恨我……我更怕你见了她之后,会从此不理我。”
叶开道:“但你还是带我来了。”
上官小仙道:“所以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做什么?”
星光照在她脸上,她泪已流下,无论谁都应该能看得出,她心里是多么矛盾,多么痛苦。
叶开却好像看不见,忽然走到院子中央,翻了三个跟斗,站起来,站得笔直,长长吸了口气,拉平了身上的衣服,地上的积雪未溶,一枝梅花也不知被谁折断,落在积雪上。
他拾起来,摘下一朵,插在衣襟上,然后再走回来,忽然对上官小仙笑了笑,道:“你猜我现在想干什么?”
上官小仙吃惊地看着他,似已看得发怔。
叶开道:“我想去找个地方睡一觉。”
上官小仙更吃惊,道:“现在你想去睡觉?”
叶开点点头,道:“明天中午我还有事,我一定要养足精神。”
上官小仙道:“你……你睡得着?”
叶开道:“我为什么睡不着?”
上官小仙道:“可是了灵琳……”
叶开道:“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总算已找到了她,别的事可以等到以后再说。”
上官小仙道:“她这样子你能放心得下?”
叶开微笑道:“有金钱帮的帮主在这里保护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上官小仙看着他,就好像从来没有看见过像他这种人,这种人实在少见得很。无论谁遇见这种事,都一定会很懊恼忧虑,可是他翻了三个跟斗,就忽然将一切优虑全部远远地抛开了。
上官小仙叹了口气,苦笑道:“看来就算有天大的烦恼,你也能一下子就抛开。”
叶开道:“这世上本没有什么值得烦恼的事。”
上官小仙叹道:“你实在是个很有福气的人。”
叶开居然没有否认。
上官小仙忍不住又问道:“明天中午,你有什么事要做?”
叶开道:“我有个约会。”
上官小仙道:“什么约会?”
叶开道:“孤峰和多尔甲约好了明天中午在延平门相见。”
上官小仙皱眉道:“这是他们的约会,你……”
叶开打断了她的话,道:“现在多尔甲既然已死了,这约会就变成我的。”
上官小仙道:“你想乘此机会,找孤峰来?”
叶开道:“嗯。”
上官小仙道:“每天正午,出入延平门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你怎么知道谁是孤峰?”
叶开道:“我总有法子找到的。”
上官小仙道,“什么法子?”
叶开又笑了笑,道:“现在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可是到时候我就能想出来。”
他微笑着,又道:“这世上本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对不对?”
上官小仙只有苦笑。
冷香园里可以睡觉的地方当然很多,叶开居然真的说走就走。
上官小仙看着他走出去,又忍不住大声问道:“你自己去睡觉,却要我替你在这里保护她?”
叶开微笑着挥了挥手,已走得人影不见。
上官小仙不禁叹了口气,苦笑着道:“现在我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没有烦恼了,因为他总是能将他自己的烦恼送给别人的。”
这的确是叶开的本事,他若没有这种本事,现在只怕早已一头撞死。
初三上午。
叶开大步走迸了院子,他身上穿的衣服又脏又皱,至少已有好几天没洗澡,他的发髻蓬乱,衣襟上的花也已枯了。
最近他遇见的事,若换了别人早已活不下去。可是他走进院子来的时候,却显得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就像是刚发了财,又中了状元,要想再找个比他神气的人却很难。
上官小仙正倚着窗户,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也下知是想哭,还是想笑。
叶开大步走过去,微笑道:“早!”
上官小仙咬着嘴唇道:“现在好像已不早了。”
叶开道:“虽然不早,也不太晚。”
上官小仙道:“看来你一定睡得很熟。”
叶开笑道:“睡得简直就像死人一样。”
上官小仙苦笑道:“我实在想不到你居然真的能睡着。”
叶开道:“我想睡时,就算天塌下来,我也照睡不误。”
丁灵琳也睡着了,也睡得很沉,手里却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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