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倾天下_分节阅读_2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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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都卖他面子的,资历甚深,御药材的采买、经检、签单、发放全由他掌总舵儿。

    乐显扬受了孙之鼎的委托,有心让我经经世面,除了配方密本,其他一应记录都让我带着学着。

    他让我学,我没道理不学,指望过个十几二十年终于能够回现代了,估摸着我也老了,还能做个老中医,没啥不好。

    我本来嫌穿女装还要配花盆地鞋,一贯仍做男装打扮,穿马褂穿得一身劲,整天忙的屁颠屁颠,不出一月,已经会认一百零七种御药,这一项专业能力排名御医房所有人员倒数第二,倒数第一是看守生药库的老苏拉,大名六十八,就他还能认一百零二种御药,想我堂堂大学生,只以些微差距险胜,真是谁说古代人蠢我揍谁。

    五月初,时届暑令,就像现代女人流行吃减肥药一样,宫里的妃嫔喜用一种清暑益气丸,这类蜜丸炮制最繁,虽只每日一丸的用量,也经不起那么多妃嫔催要,何况她们往往拿此赏赐宫外娘家,有相较恩宠之意,就苦了我长期在御药房闻此蜜丸香味,原本灵敏嗅觉明显退步,还不时要承担给各宫娘娘送药的任务。

    御药房的人官虽不大,职责却重,又同内廷直接打交道,个个比待诊处的御医还有脸些,势利眼到处都有,这里也不例外。

    比如这天上午不知怎么约好似的,来了四、五拨太监拿药,因天突然奇热,谁也懒殆走动,那些小苏拉医生连着被差出去几回,过了午响,又来了一个太监,见来者一人,苏拉们都不明说,只你推我诿,巴不得少跑一趟,碰上那太监是个眼中无人脾气,看出轻视意思,瞪着眼睛就要吵起来,亏一名当值司员过去劝开。

    太监骂骂咧咧自捧了药匣待走,我听他口中冒出“延禧宫”、“良妃娘娘”几个字,不由心一动,朝他仔细看了几眼,却想不起来他是不是去年重阳节叫到我去搬菊花的那人。

    那太监却是个活络人,见我瞧他,随指一指我,向司员道:“你们怎么说没人?他不是没活干吗?”

    司员刚要说话,我已站起,带笑上去接了太监手中药匣道:“我叫小年,在御医房当差,刚进宫没多久,曹公公不认得我,下回来有什么事直接使唤我也得。”

    他的姓氏是我刚才从他们对话中听出,曹公公不料我如此有心,上下打量我一眼,也尖嗓笑道:“得!这才是识上进的,你别学那些没眼色的嫌我们良妃娘娘赏银少就犯懒,勤腿子,有你好处!”

    一名苏拉医生听不惯他这话,要再说什么,被司员一把拉下,使了个眼色我,我会意道:“曹公公,娘娘还等着咱们呢?”

    曹公公“哼”一声,一昂头,一翻眼,领着我出了门。

    延禧宫为内廷东六宫之一,因遭过大火,于康熙二十五年重修,在东六宫中算做冷僻宫院,一般受宠妃嫔都不会选择在这里居住,即使皇妃,一旦圣恩不眷,一样是个墙倒众人推的下场,曹公公能有这点狠劲还令人让让他,想来是沾了良妃儿子八阿哥的面子。

    不过朝堂归朝堂,宫里归宫里,八阿哥在王公大臣中的口碑再好,宫里还是太子的天下,曹公公这种有帆尽管扬的人,只怕反会拖累良妃。

    这条路我走过一次,记得进苍震门,再过狭长夹道,出去便近十三阿哥生母敏妃故居蔚藻堂。

    但曹公公不知道是带我怎么走法,我一路留心,也没见着内供里墙那道门,只听曹公公一声“到了”,抬起头来,便见延禧宫。

    紫禁城里一片红墙黄瓦,我早已看腻,但站在延禧宫前,忽然就有一种安宁感,这里的气息很静,静得像有另外一个世界……像紫禁城无处不在的雄浑帝王气也肯放过这一角。

    小太监开了宫门,曹公公要从我手里拿过药匣,我恍惚了一下,并未撤手,他不好到我怀里硬夺,手一缩,我却又放了手,哗啦啦一阵响,匣翻盖破,撒了一地黑珍珠似的药丸。

    一见弄脏了药丸,曹公公挥手跳起来,我也顾不得听他骂什么,先蹲下收拾要紧,心里不免哀悼我的俸银,为了救过十八阿哥的那一点香火情,我平日得赏能按八品规格,却是照九品文官领的俸禄,一年不过三十三两,如曹公公这样的普通一等太监还能拿个月薪三两呢,这下可好,药丸没人要,我要白打几年工才能赔回这个钱啊?

    曹公公体型较胖,这一路走来已经满脸出汗,涨红了脸直冲我喊,我要骂他一太监有的是词汇,但这件事也不能怪他激动,办砸了事,搞不好娘娘一发火,他比我惨。

    正不可开交处,宫门里走出一名身着金纽扣黑领绿袍,头上饰翠花,并有珠珰垂肩的姑姑,眼睛一扫,已经知道怎么回事,板着脸道:“八阿哥在此,你有几个脑袋,敢扰良妃娘娘清静?”

    一句话,说得曹公公耷首不语。

    姑姑转身向我面上看了一眼,道:“你随我进来。”

    我起先不太确定她是否说的就是我,曹公公做个手势,我才跟上,进了宫门。

    东六宫格局大致相同,均为前后两进院,前院正殿5间,东西配殿各3间,后院正殿5间,也是东西配殿各3间,一色黄琉璃瓦硬山顶。

    绕过前殿,进了后院,我一霎时被眼前美景击中:只见当院两株梨树,枝头淡绿,花朵成簇,粉白烈烈,仿若夏天的雪。

    可还没走到跟前,不知哪里又有淡香痴痴撩撩地绕上身来,叫人平白为它失了心、销了魂。

    我是先看到花,才看到树下前后而立的两个人。

    如果说八阿哥像晨初的第一缕阳光,那么良妃娘娘就是阳光下最轻透澄明的一滴水珠,她那一种淡雅姿态,让我想起我第一次见到康熙的时候。

    我上前分别给良妃娘娘和八阿哥请了安,八阿哥令院中宫女、太监退下,才向良妃笑道:“额娘,今日见到真人,便知儿子所言不差了吧?”

    良妃轻轻摇头道:“这孩子容貌虽不似,可这副眼睛一看便知是婉霜的女儿。”

    在宫里,我不得允许,是不能直视娘娘及阿哥的,垂眼听他们打哑迷,心里是一团糊涂,只觉良妃如此美人,说起话来嗓音却偏暗沉,失了分数,大呼可惜。

    这时节,八阿哥已换了纱衣,良妃仍然穿着夹衣,我素日闻她体弱多病,看来应该不假,见他二人各说一句便停了话头,因请罪道:“奴婢该死,奴婢在门外打翻了良妃娘娘的药,请良妃娘娘责罚。”

    良妃道:“你起来罢,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并非自用,本想取一匣清暑益气丸交八阿哥带回府给他福晋,既是无心之失,下回再说也是一样。你别急,八阿哥这就要出宫,就算你现在赶回去得了药再送来,也来不及的。”

    八阿哥道:“额娘,你站了这会子,又觉得累了吗?儿子扶你进去坐。”

    “不,我还想看看这花。”

    “是啊。”八阿哥忙凑趣道,“这两株梨花今年开的虽晚,可花朵儿又白又大,比哪一年开的都好,可不是喜兆吗?”

    八阿哥意气风发,良妃却只道:“不为得之而喜,不因失之而悲,有繁华看时且看繁华,无繁华看时,又看什么?”

    我一旁瞧去,良妃的神态甚是平稳,八阿哥则微微纠眉,但良妃一回眸看他,他又马上若无其事,仍带笑道:“无繁华看时,额娘就看儿子,儿子便是额娘的繁华。”

    事实上满树梨花虽美,却开得太盛,与延禧宫的氛围隐隐不符,良妃亦不再言,微微一笑,眼睛越过了八阿哥,遥遥看向墙外某处。

    要说八阿哥今年已是二十七岁的人,良妃再怎样也该过了四十,可她笑起来的样子仍像一名少女,娇怯的,令人怜惜的。

    我忽然想起她看的方向正是乾清宫,心头不由悸了一悸,正好良妃抽回眼神,和我对上。

    我第一反应调过脸去,却接到八阿哥的审视,忙又垂下首。

    一阵风刮过,枝叶沙沙,花动花落,翩翩雪瓣随风旋舞零落,良妃一语不发,转身快步走向东殿,八阿哥也不叫人,亲自抢前为她打起堂前竹帘,送她进去。

    我呆呆站在原处,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又往何处去。

    第二十四章

    八阿哥要出宫,原从承乾门那边走更近,但他就是选了和我一路,往苍震门。

    他让跟着他的太监走在后面,单留我落他半步。

    一路上,他沉默,我也沉默。

    直到远远瞧见苍震门轮廓,他才停下脚步,负手望天片刻,又回身令太监退开远些,看着我冒出一句话来:“老十四病了。”

    我讶然望他,他却不接下去,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很想说点什么,可潜意识中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半响才憋出来一句:“奴婢……”

    八阿哥失笑:“那么这是真的了。”

    我莫名其妙的停下,看他很快道:“十三阿哥去年在太子的丰泽园喝醉酒,说你随他们到安徽办盐商那会误坠了马,头部受伤,养好后就变了性子,连过去的事都忘了。老十四只以为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的手段,不过现在他总该信了。”

    我钝钝道:“什么?”

    八阿哥敛去笑意,面色转冷:“因为我信了。我信,他就信。——那晚你在丰泽园小楼突然以乐姬惜惜身份出现,所有人都以为是太子和你串通了开大家一个玩笑,我却知道不是。”

    一股麻意自我脊梁骨油然腾起:搞什么,我今天不过是送个药而已,怎么这么衰,先是打翻了药,等下回去被扣俸银不说,还要在这跟八阿哥猜谜语,年玉莹这十五年到底是混什么的?哪来的这么多麻烦事?莫不要和八阿哥还有什么扯不清关系?真是超女!

    八阿哥停了一停,见我仍是无话可说,方道:“老十四什么都要跟四阿哥争一争,但惟独这件事,他争错了。你的存在,只会是老十四的心病,乃至心魔。就像当年你娘婉霜让我额娘一夜之间陷入万劫不复一样。”

    他句句话,听来淡薄,实则蕴机深重。

    听到这里,我才算是回过一点味来,敢情他让我入延禧宫给良妃看竟是没安好心?我今日是自动撞他枪口上了?

    什么叫万劫不复?良妃住的延禧宫顶多算个冷宫,不必要说的这么严重吧?

    电光火石间,我骤然想通前事:“上年重阳节是你——”

    八阿哥居然不否认:“那次如果不是两个太监不会办事,不是你阴错阳差避进蔚藻堂,不是四阿哥赶来横插一杠,你现在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

    好一个阳光男儿,我退后一步,背抵住墙,八阿哥忽又笑了一笑:“在我面前,你很不必乔装。你骗得了十三阿哥跟老十四,骗不了我。你是四阿哥府里出来的人,他要拿你派什么用场,我心里明镜似的。你以为孙之鼎为何不敢教你医术,你以为我会让你经手的药给我额娘用?”他靠近我一点儿,压声道,“我不管你是真忘记还是假忘记,如果你不想再坠一次马,就老实一点,睁大眼睛看好,一个四阿哥够不够保你。”

    说完,他再不看我一眼,洋洋洒洒带人而去。

    他一离开,太阳煌煌地照着我的眼,我一阵头昏,侧首扶墙缓了缓气,这是干什么?这些皇子阿哥你说一套,他说一套,到底什么意思?

    难道真要逼我说出我是个来自三百年后的灵魂,这个肉身不是我的,你们拿去煎了烤了炸了悉听尊便?

    我亏就亏在每件事都不知前因,却要承担后果,我抗争,是一刀,我安分,也是一刀。

    八阿哥这纯粹是拿小人之心度霉女之腹,难道四阿哥是训练女特务的?他能派我什么用场?他要派我用场还把我那个什么了?练伤敌一千自伤八百大法啊?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我本来以为四阿哥难对付,没想到八阿哥才是危险分子,虽无国仇,却有家恨,天地良心,我是无辜的,父债子还的确不错,我又凭什么要背这个黑锅?

    我就是想不通八阿哥对我来这么一番威胁的表白是何用意?他就继续做笑面虎给我下黑手不就完了?

    “小年——”御医房一名平日相得的苏拉医生不知怎么跑出来找我,沿墙根过来看到我便扬手叫道,“快随我回去!”

    我脚尤发软,迈不动步子,他嫌我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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