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挑,幽沉的黑眸瞬间闪过一丝许久未现的杀意。
他以极缓到令人心惊的速度放下画轴,沉声道:“何人?”
“咳...”天瀓冷汗直冒,小心翼翼道,“这是云..云曦阁主...”
“我是问你买者系谁!”
“呃...”硬生生把“不知道”三字憋回去,天瀓低头道,“那人全以书信往来,并委托数个跳板,属下...没能查清...”
话一出口,天瀓忽觉脊背一阵发冷。
“.......没能查清?”潋寒狭长的凤目半眯,盯着那人,一字一顿道,“天瀓楼主办事不利,连降三级,另选一人作主.....还不回去领罚!”
“是、是...”几乎是逃一般跑了出去。
流云抚额,心中感叹这么笨的人是怎么坐上天瀓楼主的位置的...
“啧啧...”流云摸了摸脖子,轻笑道,“没想到我的项上人头这么值钱呐...”
潋寒不理会他,道:“谁有这么大胆,竟敢出口就要你的命...”忽转而莫测的望着他,“是你又招惹谁了?”
“......”流云嘴角一抽,干脆两字,“没有!”
“....也罢,麝狩楼会查清此事...”
“不急,”流云按下他冰凉的手,放在茶盅上暖着,笑道,“外人既不知『寒烟缥缈楼』与我云曦阁的关系,不妨就来个将计就计,做场戏与他,顺藤摸瓜....更何况还有一百两黄金,不要白不要。”
潋寒想了想,微微颔首,道:“那现在怎么做?”
“现在...”流云顺着他的手臂揽上肩膀,轻啄了一口,笑道,“自然是下棋。”
『寒烟缥缈楼』办事一向极有效率,只要接下了任务十天之内定会有答复。
不知是谁放出了画上之人就在奇枫林的消息,然后,天瀓楼的杀手已经部下天罗地网...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一个矮矮胖胖的黑影在一群侍从的簇拥下,悄悄潜进奇枫林。
“奇怪...明明说好这个时辰一手交钱一手教人的...怎么还没到?”
“老爷先别急,坐下歇歇...那些天瀓楼的真不是东西!竟敢让老爷干等!”
“哼!”
黑夜中,树影婆娑,沙沙作响。深秋风冷,习习而过。
“啊欠!啊欠!怎么这么冷那!”
“是是,快点火!”
篝火燃亮,映照出一个矮胖的老头,正不耐的走来走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卷画,色迷迷瞅着,差点滴出哈喇子。
“老爷!老爷!来了!”
老头色眼一亮:“哪里?人带来了?”
远处依稀过来数个黑衣男子,在他们一群人前站定。其中一个黑巾蒙面的走上前来,腰间挂着个“瀓”字令牌。他半眯双目,略为惊讶的盯着老头,看了许久,看得他心里发毛。
一个侍从道:“看什么看!我们老爷要的人可带来了?”
那男子微一点头,从身后抛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丢给他。
“奇怪...怎么变得这么小?!啊——妈呀!这、这、这....”老头打开一看竟是个血淋淋的人头,隐约可见一张俊美的脸孔,吓了一大跳,向被蝎子蛰了般摔到地上。
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半天:“哎哟!我的美人呀!怎么就变成个头了!你们你们!怎么将他杀了!”
黑衣男子耐着性子道:“阁下找我‘天瀓楼’自是为了暗杀。”
“你!老爷我要的是活人!”
黑衣男子忽然轻笑:“活人?你要活人做什么?”
“我...要你管!哼!人都死了,想要金子?做梦!咱们走!”
骤然寒光一闪,似有个冰冷的东西牢牢抵在颈边。
“想走?没这么容易!”
树后颀长的身影缓缓踱出,一袭玄黑长袍垂地,篝火映照着男子长长的身影,锐利的双目冷冷盯着他,低沉的嗓音字字惊心。
老头牙齿打颤回头,蓦的呆住了,眼中色光大盛,忽然叹道:“又...又一个美人...”
在森冷寂静的夜林中,这话格外的刺耳。
那蒙面男子失笑了许久,感叹这糟老头真是不知死活的“极品”。
此言一出,潋寒动了一下眉,倒不屑动手了,连正眼也未看他一眼,只一撤剑,周围黑影如同鬼魅般袭上,数十寒锐的剑锋瞬间晃过,连连惨叫不绝于耳。
“啊——我的眼睛!”
“妈呀...老子瞎了!!”
“饶命呐!!”
良久,潋寒冷冷道:“刚才的话你胆敢再说一个字,剩下的一只眼睛也不必要了。”他从袖中抽出那卷画轴,又以极缓,让人听不出喜怒的语气道,“是你要此人的命?”
“不不不!”老头捂着一只鲜血迸流的眼叫道,“我哪里要他的命呐,我只想要『寒烟缥缈楼』帮我捉住这个美...哦不,这个人而已嘛...呜呜呜...”他不就是好色了点嘛,用不用这么衰啊...
老头哭得如痴如醉,那蒙面男子却哭笑不得,正考虑是否上去揍他一顿,却见潋寒侧过脸,似笑非笑望了自己一眼,又转头朝那正在地上扭曲的人重重吐了一个字,“滚。”
“是是是....多谢大美,不不不,大侠饶命!!”
一大群人捂着眼睛连滚带爬跑远了,得到潋寒的示意,黑衣人如潮退下,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流云摘下面罩,挑眉道:“你就这么轻易放他走了?”太不合他的个性了罢...
“对。”潋寒轻轻擦拭着月魄适才碰触到那老头之处,淡月倒映着银色的剑身,映出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为什么?”
“铮”的一声,收剑回鞘,他淡淡道,“没什么...我突然心情好而已。”
凤目轻转,流云凑近他笑道:“寒,我们‘作’罢。”
潋寒警戒地急退一步,挑眉道,“做什么?”
流云轻笑:“你道我‘做’甚么,我是说作画。”
“......什么画?”
“独独我有一张,你却没有,岂非很不公平?”
晚风吹寒,夜雨初霁,暖融融的室内依稀零落一丝微弱的灯火,透过层层纱帘幽幽散着暧昧的光芒。
流云披了衣衫,轻手轻脚从榻上爬起,拂了潋寒的睡穴,一个清浅的吻落在额上。
雪白的纸铺开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根削好的黑色简陋碳笔。
他抬眼看着尚在熟睡的男子,浅浅地露出一抹微笑,提笔在纸上沙沙绘来...
翌日,晨风微曦。
潋寒睡醒之时,身边之人已经不在了,只剩一副半开的画卷静静伴在床边。
伸手展开,他不由愣住。白底墨边,黑色素描勾勒出一个斜卧的静影,寥寥几笔,俊美的轮廓毕现,笔锋浅淡,是剑眉挺鼻,微抿的唇线;墨迹转浓,是流墨的黑发,一缕缕披散在雪白的榻枕上....
三分似七分神,好一张美人图!
“那家伙...”幽黑的星眸飞快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不久,洛城酒楼。
话说那色老头化身“独眼”色老头之后,一屋子上上下下就索性搬到了洛城,企图扫开奇枫林的霉运。
是日,天朗气清,老爷子决定去酒楼听听小曲儿,顺便调戏调戏唱曲的小姑娘,放松放松郁卒的心情。
唱曲的是个红唇齿白的姑娘,模样倒是一般。老头喝着茶听得兴味索然。
这时,门口步入一白衣公子哥儿,一柄折扇潇洒摇在手中,生的实是一表人才,俊逸非凡。
他吞了口口水,仅剩的一只眼直勾勾盯着,色胆一壮,笑嘻嘻走近道:“美人呐美人,过来跟老爷我玩玩,怎么样?”
慕容翎瞥也懒得瞥他一眼,朝身后的侍从懒洋洋道:“来人,给爷把这色鬼另一只眼也挖出来。”
“啊!不要啊啊啊啊啊......”
番外(六)牡丹花会
春风又绿江南岸,杨花柳絮,濛濛纷散,翠叶藏莺,朱帘隔燕,江南水乡,溪桥柳细细。
林间小径,草薰风暖摇征髻。马蹄哒哒,车轴辚辚,素云伴风行。
四匹高大的红枣马上坐着两男两女,男子一银衫,一黑衣;女子一蓝袍,一翠裙,分行两侧引路,一辆华丽的马车跟在后面。行得不快,稳稳的,悠哉的前进。
车内明亮而宽敞,铺着雪白的狐裘绒毯,一排暗柜以上好的紫檀木雕成,嵌在车壁上。香茶糕点一应俱全。
裘毯之上,坐着三个男子。左首的一身华贵玄黑锦缎,慵懒地倚在软枕上,闭目养神;右首一着湛蓝青袍的男子,左手持茶盏,另一手挽了青袖慢慢刮着杯盖。
中间的男子正在煮茶,袅袅的熏香浸满了车厢。他脱下玄紫色的长衫盖在假寐的黑衣男子身上,自己只披了件月白的绸袍。
流霄看了他一眼,笑道:“哪有人像你这样煮茶的?这是喝茶还是吃茶叶?”
流云无所谓耸肩道:“煮这一次就够了,下次直接兑水喝得了。”
流霄哑然失笑:“你...罢了,真不该让你做这事。”的
流云道:“这也快到煦阳了罢,不知翎他们到了没有...”
“没到最好。”身后忽然响起玄煜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玄煜懒懒地坐起来,顺手接过流云手中的茶杯,就着饮了一口,不想却吃到满嘴茶叶。
流云忍笑给了他一杯清水,道:“他让我们来煦阳赏这牡丹花会,总不会自己不来罢。”
“那也无所谓,只要他别惹到我。”
“呵呵,好像每次都是你先惹他吧。”
“.........”
流霄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壁,发出“叮”的一声,道:“看来,已经有人先到了。”
车外忽传来银铃般的女声:“阁...咳,公子,前面有群人挡在路中间,不让我们过去。”
林荫小道上,不知何时窜出十来个粗衣膀圆的汉子,挥着长短不一的砍刀,煞气十足的拦在路中央。为首的男人身形魁梧,左眉有道狰狞的刀疤直划到左眼下。
他一下将刀插在地上,冷笑道:“此山是...是...我开!此树..树...是我..我..栽...栽!”
还未结巴完,马车内突然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轻笑道:“要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是不是?”
那大汉奇道:“你...你怎么...知知...”
“噗哈——”马上的女子掩袖闷笑。
“不许...许...笑!”他愤怒了,脸上的肌肉一阵抽畜。
适才戏谑的声音又响起道:“到底是笑还是不许笑?”
“废....废话!”汉子“霍”地抽出刀,“钱和...女...女人...留下下,其它它它...滚!”
“滚滚!”
“滚!”
其他的盗匪立即附和,猥琐的笑声惊飞了林中一排乌鸦。
翠衣女子翻了个白眼,另一个干脆“啐”了一口。
“霜雩,霜紫,既然如此,你们就陪着几位好好‘玩玩’吧。”
“是,公子。”二女抿嘴,会意一笑。长袖一甩,脱手而出两柄短剑,剑锋锐利非常,在彤阳之下隐隐泛着金光。红枣马嘶鸣一声,齐齐冲入盗匪之中。
短兵相接,瞬时截断了几柄看似锋利的大刀。
“公子,要我们去么?”魔羯望着战团,唇边泛起一丝跃跃欲试微笑。
马车窗帘微微撩起一角,流云瞧了瞧游刃有余的少女。谁知道,几年前,这两个女孩还在街头行乞卖艺?他微微摇首笑道:“不必,走吧。”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片刻,那方林子已传出阵阵哀嚎。哒哒的马蹄渐进,霜雩霜紫二人已策马跟上。
“适才那群人实在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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