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的眸子里闪着肆意的残忍与凶狠,“若不是你故意将大哥打伤好让他潜入无瑕山庄,我们兄弟怎么会反目成仇?我恨大哥,恨连城瑾,但更恨你!”
雪鹰霍地抽出刀子,血柱从逍遥侯腰侧狂涌而出。
“逆徒!”逍遥侯一掌震在雪鹰的肩头,将他身子打飞出去,跌撞了数丈之远后才狠狠坠落在地。刚撑起上半身,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如雨落下般溶在地面渗开成血色的一片泥泞。
“把刀给我。”萧十一郎强撑着一口气抢过连城璧手中的割鹿刀,冲上前用力刺进逍遥侯的胸口。
逍遥侯忍着剧痛,反手抱住萧十一郎往悬崖边纵身飞去。连城璧大惊,一步跃上前飞扑至崖边,抓住身子已坠出悬崖的萧十一郎的手,“十一郎!”
萧十一郎抬头看着连城璧,身上两个人的重量全拽在他的一只手上。身旁细碎的石子纷纷滚落崖底,连城璧趴在悬崖边的身体也因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而往下点点移了去。
“城璧,”萧十一郎静静看着连城璧,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笑意,“隽逸……”
“十一郎,”这一刻连城璧的心泛起一股前所未有过的恐慌,萧十一郎微含笑意的神情倒映眼底,令他有种濒临绝望的错觉。
“十一郎,不要放手。”感觉到萧十一郎手指缓缓下滑,连城璧用尽全力握住他的手想要将他往上拽,然而两个人的重量,却连带着他也跟着往崖下滑了去。
“放手吧,城璧。”萧十一郎脑海瞬间闪过无数的画面,每一幕都是和连城璧经历过的点滴,“你跟我,后悔吗?”萧十一郎强忍着心底亟欲落泪的悲怆,开口无声说着,我爱你……
指间轻然下滑,萧十一郎带着逍遥侯一同坠入迷雾朦胧的深渊。
痛极的心,寸断的肝肠,汇聚成一滴泪从连城璧空洞眼中滴下,追着萧十一郎坠下的身影一同坠落崖底。
手指依旧悬空,却再也触摸不到对方的温度。连城璧觉得自己的心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攫得鲜血淋漓,无法相信,结局的改变竟会是这般模样……
“十一郎……”
无意识的轻念随着一拂而过的清风款款飘散,碎成无数的小片在空气里逐渐消散……
第 69 章
站在悬崖边上,连城璧从篮子里抓出一把纸元洒向崖底。一阵清风带着澹澹的哀愁幽幽袭来,卷起漫天的花白摇摇坠坠飘向无际的远方……
萧十一郎坠崖已有七日,然而手指滑落的刹那,却始终刻在连城璧的脑海久久不曾消散。
当日萧十一郎坠崖后,萧沛从后方赶了过来,扶住连城璧起身时,见他目色空洞面容呆滞,不由得问道,“少主,发生什么事了?十一郎呢?”
才刚问完,只见连城璧双眉紧蹙,抑制不住内心翻腾的血气,一口鲜血径直喷涌而出。血珠仿如火一般在半空绽开成潋滟的红,滴滴坠落在地瞬间融入泥土中,夹杂成混乱的一片血红。
“少主,少主!”萧沛大惊失色,也顾不上询问萧十一郎的去处以及玉佩的来历,忙扶了连城璧回庄。
经由白杨绿柳二人精心调理后,连城璧身子才刚恢复一分,便带着纸元来此吊念萧十一郎。
“小鬼,你看什么?是没见过长这么帅的人么?”
“因为,我想啊!我想亲你,就亲了。需要原因吗?”
幼时深藏在心的记忆逐渐浮出水面,这一刻彻骨的悲伤宛如山洪爆发般,令连城璧心剧烈疼痛着。
“不如跟了我。只要有你,即便是立刻退隐江湖,我也是愿意的。”
“在我面前无需伪装。那个背负了整个武林的连少庄主,在我这里,只是连城璧。”
“一会儿没见,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啊?”
连城璧已记不清是从何时开始,萧十一郎便已入侵了他的心里。是幼时的舍命相救,还是长大后的纠缠不休?待得想要理清时,却是沧海桑田应犹在,物是人非换人间……
断袖如何?兄弟又如何?
连城璧微微抬手,出神地看着指间的白纸随风一拂而过,心,仿佛也跟着缓缓飘远……
人都已经不在了,还计较这些做什么?
“城璧,”朦胧阳光下,似乎看见萧十一郎俊逸的笑脸正站在不远处朗然而笑,“站在这里做什么,是不是想我了?”
等连城璧定睛看去,那影像骤地一下消失,只剩寂静在空气里落寞悬宕,
连城璧用力阖上眼帘,心在一瞬间有片刻的刺痛。随即而来的,是更为汹涌而强烈的悲怆。那些挣扎在心底不肯停歇的悲戚、梗咽、嘶吼,仿如寻找突破的口子般在身体内肆意窜动。
白杨绿柳和萧沛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连城璧洒完纸元后走来,忙迎上前道,“少主。”
连城璧侧目看向萧沛,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笑意,“爹……”
简单的一个字,令萧沛眼眶陡地一红,差点没能遏制眼泪夺眶而出。
“我想,十一郎没有死。”说这话时,连城璧心中一道声音呼啸而过。好像有人在不知名的角落嘲笑自己,‘人都死了,纸元也洒了,再来自欺欺人不觉太迟了吗?’
“我想,”连城璧强忍着喉间的灼烧感用力开口,“我们应该去崖底看看,或许……”
“少主,”白杨伸手抓着袖子抹了抹眼角,黯然道,“都已经七天了,没或许了。十一郎的事,咱们都心痛。但是无瑕山庄和沈家,还等着你去打理呢!”
“是啊少主。”绿柳目色隐着点点悲伤,点头道,“沈家那边,债主已经上门催了几次了。”
连城璧转身看向浓雾缭绕的悬崖,静了半晌神后缓缓回身,轻声道,“走吧!”
回到无瑕山庄后,白杨拿来沈连两家的账本递给连城璧过目。
连城璧接过细细看了许久后才道,“依着两家目前的情况看来,若是卖了沈家也不够保全无瑕山庄。但若卖了无瑕山庄,却可保住沈家。”合上账本,连城璧抬眼望着白杨绿柳二人问道,“你们以为如何?”
“这,”白杨绿柳面面相觑了一眼,震惊与连城璧那愠着淡淡哀愁的眸子,也不敢多做言论,只得勉强答应了,“咱们一切都听少主你的。只是这庄子若是卖了……将来一大家的人都上哪儿住去呢?”
连城璧弯唇轻笑道,“庄子也不是真卖了,只是放在钱庄抵押。等将来赎回来也是一样的。”
此计获得白杨绿柳的同意后,连城璧便带了无瑕山庄的地契去钱庄做了抵押,再将得来的银子全交给了徐姥姥。
连城璧并不确定此刻沈璧君对他抱以怎样的心态。现在整个武林都认为连城璧是卑鄙无耻之徒,沈璧君既然一心认定是他杀了沈太君,想来也断不会受他的银两。
连城璧知道徐姥姥年纪大阅历深,即便是为了沈家也不会轻易拒绝自己的银两,所以便暗下将银子交给了徐姥姥,请她务必保全了沈家。
徐姥姥早已得知萧十一郎身亡的消息,如今见连城璧居然卖了无瑕山庄来替沈家填补,当即惊讶万分,不禁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连城璧转身离去的脚步微微一顿,头也不回道,“城璧既答应了沈太君,便一定会遵守诺言。”说罢,迈步径直离去。
等连城璧回到无瑕山庄时,却见庄内空无一人,白杨绿柳和萧沛等人均都不见踪影。
连城璧忙唤来贾信问萧沛等人的踪迹。贾信掬身回道,“少主,萧大侠是自己备了马出去的。说是酉时便会回来。但白叔和绿叔二人未见出庄,属下也不知他二人的去向。”
连城璧轻声叹息后,趁着贾信在,便一并吩咐道,“你去解散了庄里的侍卫,让他们去账房领了银子后回家去罢。”
贾信自小便在无瑕山庄长大,现下见山庄走到这一步却无能为力,想要留下陪伴少主左右连城璧又不肯答应,只得解散了众侍卫后,随同一起黯然离去。
昔日热闹非常的无瑕山庄突然一下寂静无声。连城璧走在去往惊鸿阁的石子路上,死一般的安静令他感到一阵难以适应。
坐在惊鸿阁的厅里一直等到夕阳西下,也未见萧沛回来。白杨绿柳二人仿佛人间蒸发一般销声匿迹。
连城璧心底泛起一丝落寞,伸手揉了揉略微疼痛的额角,依稀间似乎看见有人提壶替自己倒了杯茶,笑嘻嘻地递了过来,“这么大了也不会照顾自己,喝口茶罢。”
连城璧抬头望去,萧十一郎那张映着阳光般的笑脸倒映眼底,惊得他矍然起身,欣喜道,“十一郎。”
正欲伸手去接,人和茶杯骤然消失,连城璧手指僵在半空,笑意凝结嘴角,眼底却涌上一层朦胧的水雾。
缓缓收回手指,连城璧突然觉得有种剧烈的哀伤,浓烈得烫人,烫得令他心痛。
在休养的那七日里,白杨绿柳已将所有事情告知。
原来杨天赞本是连如令亲生之子。出生后不久,连如今见他眉眼间竟不似平常婴孩那般单纯剔透,便请来术师为他占卜算卦。在得知这孩子将来会成为危害武林的异类后,毅然将他送出了无瑕山庄交由杨家代为抚养。
二十年后,连如令在山庄门口捡到了连城璧,便将之收做亲孙悉心抚养。
此事直到连如令去世,也从未开口向连城璧提过。
连如令由始至终都将连城璧视作亲生孙儿一般疼爱,又见他虽是年岁尚小,却是极为懂事,便想着将来这无瑕山庄交由他打理,自己也是极为放心的。却从未想过,自己那被送走的亲生儿子,又是怎样的一番情景与心情。
在这事情的发展始末里,连城璧一直处于被安排的命运下,尝试着自己根本不愿经历的过往。
轻声叹息,连城璧微微抬手凝视着掌心那凌乱的纹路,心底怅然悲伤。
这就是我费尽心思想要改变的吗?结局真的不一样了……连城璧活下来,萧十一郎却死了……
心中有种莫名的难受在连城璧心底肆意呼啸。理不清那浓郁的悲伤从何而来,就好像心底有个地方被掏空了般,连疼痛都显得虚渺而空洞。
是我错了吗?十一郎……如果这一切能够重来,那该有多好……
所有的思绪在眼前静静坍塌,心的一部分无声破碎,跌到了尘埃深处……
独自在暗黑的房间坐了一夜,次日清晨,连城璧起身走出无瑕山庄大门。
站在门口,看着庄内的一草一木,那深刻在记忆里的画面早已随风烟消云散。事过境迁,物是人非后,留下的不过是辗转啃蚀心灵的噩梦。
伸手将门轻轻阖上,视线被隔阻在庄门之外。连城璧深深凝望了朱红的大门半晌后,转身离去……
从此无瑕山庄在江湖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背后购买下无瑕山庄的人到底是谁?也探听不出昔日少主连城璧的下落。
有人说连城璧因为萧十一郎的去世,哀莫大于心死,也跟着一起跳下了山崖。
也有人说,连城璧离开山庄后,便削发出家,云游四海,从此不再踏足江湖之事。
然而道听途说孰真孰假,众所纷云,竟无一人能够确定这消息的来源与真实性。
第 70 章
十日后。
江南姑苏城外,桃花源。
连城璧正手持一块布巾擦拭着竹制的桌椅。
自从萧十一郎去世后,风四娘便再也不曾来过桃花源。也许是不想睹物伤情,却正好留给了连城璧一个栖身之所。
昔日的金色锦袍已被一袭青素长衫替代,曾经握剑的手如今也不过是打扫桌椅而已。
拭完桌上积落的灰尘后,连城璧走到厨房揭开锅盖看时,空无粒米的锅里只盛了些清水。
连城璧这才想起,两日前自己便已断了米粮。伸手取下荷包倒出里面的几个铜钱,连城璧一愣,随即回神摇头失笑。
连城璧啊连城璧,走到今天这一步,再也没有比你更落魄的人了。
握着手中仅有的几枚铜钱,连城璧在人声鼎沸的市集漫无目地的行走着。
“快来快来,今天轮到你来扮连城璧了。”
路边几个玩耍的孩童嬉笑着从连城璧身边跑了过去。
“我才不要扮连城璧。连城璧是坏人,我不要扮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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