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战,这四个字,在你进入定边军,经过一月训练之后,老兵就会跟你提及。从那时开始,你要随时为这一天,做准备。 任何的王牌,任何的强军,在必要之时,都会开启最后一战。那不是穷途末路,而是军人的荣耀,最高荣耀没有之一。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对定边主力而言,士卒一定要有如此觉悟。对,话当年是叶欢说的,但为全局,不惜一隅。 但之后,是被麾下众将“渲染”的。有效吗?真的有,因为所有的士卒,都看见了将军所言,成为真实的一幕。 书信,有可能说的不清楚,但战友回到家乡,再回来之时的描述,可以令所有人都激动不已,书信里的一切,全是真的。 有坚定的信念,是定边军区别与其他诸侯军队的最大不同,当战局进入到最为残酷的环节,信念的力量,会彻底爆发。 面对周必所部的锋芒毕露,曹纯只有选择撤退,无论从大局还是眼前考量,他都不会在正面硬撼,蛟龙一军的锋芒。 段超所部玄武阵,进入决死一战,曹纯可以看得出来。广陵之战,敌军在阻击之中,就经常会有小股士卒,不顾一切冲击而来。 你别说,拼命说起来人人都会,但要在战场上发挥巨大的威力,还是得靠基础战力。战力越强,爆发出的威力也就越强。 救援自己的同袍,对周必而言,是一个极为诱人的想法。但段超的决绝,就是要将同袍的想法扼杀,如同当日的祁彪一般。 一场激战,在天色即将黎明之时,暂时落下了帷幕。段超率领麾下士卒的决死冲杀,给虎豹骑带来了巨大的杀伤。 曹纯用以主攻的虎豹骑士卒,伤亡到了六成以上,与此同时,在阻击周必的冲击之中,损失也不小,对方可不会看着。 麾下决死之心无比坚定,周必就算心中不忍,亦要全力与之配合。当最后一名蛟龙军士卒倒下之时,战场上,已然是尸横遍野。 许褚和曹纯的麾下,只剩下将近三千的骑军,朴刀手仅存三百余。与之相对,周必麾下连同战船上的士卒,也不过两千人。 双方加在一起,一日夜的激战,总共倒下了六千余士卒。这个数字,还要将荆州水军排除在外,足可见唐河之战的惨烈。 从局部战局来看,段超的牺牲,除了给敌军带来巨大杀伤之外,战术意义似乎不明显,许褚对周必,依旧占据着上风。 但虎痴和曹纯心中清楚,哪怕还有兵力优势在手,现在的他们,却已经不具备击破眼前周必军的实力,必须要经过休整。 更重要的是,他们眼下,还不能肆无忌惮的退却,必须要与周必的蛟龙军继续对峙。否则,对方会像恶狼一样追上来。 如果说徐州加上广陵大战,虎豹骑的损失,只是伤筋动骨的话,那么,唐河一战,说虎豹骑被蛟龙一军打残了,并不为过。 许褚和曹纯心中,都有抽搐之感,这一战损失的士卒,全是军中精锐。想要将虎豹骑恢复到原本战力,将会极为艰难。 与之相同,周必心中的悲怆,也绝不在其下,满编的蛟龙军六千余人,唐河一战之后,伤亡了近三分之二,绝无仅有。 “老周,你要学会麻木,仗只要一刻没有打完,伤亡,就是数字而已。你不继续下去,才是对不起,那些战死的兄弟。” 邱泽的这句话,并不高深,说时也很淡然。但只有身临其境,你才能知道,为何陷阵悍将说此话之时,会眉头挑动。 麻木,在战局结束之前,周必做得到。段超用他自己和麾下士卒的牺牲,让同袍更生决战到底的意志,一往无前。 “此乃人之常情,告诉他,好好配合先生。至于这个郎将,是他的谁说也没用,什么时候想要,本将军再加一等。” 六羊山之战后,将军对陷阵二军曲宁校尉之言,全军皆知。当时,曲校尉拒绝了一切的军功,将之分给了所有战死的士卒。 包括自己的郎将,曲明当时是坚辞不受的,他对高顺将军说的也很清楚。将军,不是我违背军令,只是实在接受不了。 当此战的详情被通传全军,周必等人对陷阵军的斗志吗,自然是肃然起敬。伤亡高达九成,却还能坚持战斗,保持战力。 但对曲明之后的表现,却多少有些那啥,战死沙场,军人所求。 唐河一战,直到现在,周必终于有了曲明当日的那种感悟。军功也好,荣耀也罢,与牺牲了的兄弟们相比,还是轻。 不愿接受郎将的军功,是不愿想起当日之战,想起那些奋战到死的同袍。将军说的对,有些事情,唯有亲历,你才能体会。 可有一事,还是要在所有之上,那便是战局的胜利。唐河局部,许褚和曹纯的虎豹骑被蛟龙一军打残,后者又何尝不如是? 但那不重要,只要蛟龙一军还剩下一个人,就得牢牢的看着你。六羊山之战,陷阵二军是这么做的,唐河之战,蛟龙不会落后。 不能退,生怕敌军跟上,且此时,前方的关羽将军,尚未传来讯息。许褚还不知道,他能不能顺利到达荆州? 麾下的士卒,连番激战,已经到了极限了。对面的蛟龙军是否如此,许褚不清楚,至少从表面上看,敌军似乎还有余力。 于是乎,亲自掠阵,就成了虎痴唯一的选择。横刀立马,挡在阵前,一双虎眼圆睁,许褚在盯着蛟龙军的一举一动。 仗打的,虎豹骑都到了极限,蛟龙军的确强,却也好不到哪里去。用筋疲力竭四字来形容,也并不为过,但是…… 以定边军的一贯作风,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越不能让敌军看出虚实。即使骨酥筋软,但阵型看上去,依旧雄壮,直到将军下令。 “从左到右,单数休息,双数戒备。”看着远处横刀立马的虎痴许褚,周必想想,还是下达了军令,蛟龙军当即坐下一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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