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许久。 谢年这一席话,无疑让我明白,我低估了那位方野。 “陈启,你老实说,你这块玉制隐官牌,是不是来自方野?” 谢年突然问我。 我点了点头,说:“是。” 谢年突然叹了一口气。 他说:“你还记得,当初我让齐鼎州给你带的一句话吗?以及我在昆仑山给你玉玺时最后说的话吗?” “我要想好好活着,那就离锦家远点。” 我回他。 “你还记得,可你为什么不听呢?”谢年有些不悦地问我。 此刻,我明白了。 原来谢年说的这句话,其实并不是因为昆仑山日月神宫的那些事…… 面对谢年不开心的质问,我说:“所以,你说这话的原因,一切都是因为这个方野。” “对,我知道你跟锦绣的关系,我也早就知道方野要做的所有事,我已经提前提醒过你了,你为什么不离锦家远点,少得罪方野,他是八品隐官……” 谢年又是说。 他很正色,但我反而笑了笑。 我问谢年:“谢年,你是什么层次的士族之人?” “士族中的等级层次,一直都是按照南北朝时期,最重要的选官制度来划分,也就是跟隐官一样的九品官人法。” 谢年紧紧盯着我,说:“我的实力你无需知道得太清楚,但不会比八品要弱。” “那王国光的实力呢?” 我又问。 “八品。”谢年出声说。 八品的王国光,便是能玩弄整个上京江湖,这完全对应上了谢年口中的无所不能。 “我现在能在几品?”我又问。 “远不如九品,比俗世之人要强,可要碰到士族层面的人,你就不够看了,按照划分,你是无品,没有品级。” 谢年认真的回我。 我又笑了笑,说:“谢年,就是我这么个无品之人,我摧毁了八品王国光在世俗里所有的谋划,也就是我这么个无品之人,我踩着琅琊王氏的头,毁了他们的祖宗太庙,更是我这无品之人,让你谢年,不知藏着何等心思来靠近我!所以……” “我凭什么怕同为八品的隐官?” 面对我的质问,谢年有些沉默。 但一会后,他还是说:“这不一样,陈启,我没说你废物,但你能对付王国光,是他无法真正的对你动手,这就让你们之间那如同鸿沟般的差距没了。而你之所以能在昆仑山毁了琅琊王氏的太庙,也是因为太多太多的巧合,你自己也无法保证,这些巧合能再次出现。” “你是陈家麒麟儿,未来的你,层次肯定不会低,这也是我靠近你的某个原因。但你要清楚,方野如今是八品!他要对你动手,他没有限制!他是隐官!他能用夸张到离谱的实力差距,去野蛮的摧毁你!” “因为你,连九品都算不上……” 谢年说这番话的语气,很语重心长。 我能感受到他是真不想我出事。 但我也能听出,谢年对我实力的瞧不起,看不上。 这也正常。 我在士族眼中,在王国光眼中,甚至是在帮助我的谢年眼中,都只是一只蝼蚁。 如果没有规则限制,他们能轻易捏死的蝼蚁。 “不说这些了,我心里有算计,鎏国一事,方野会插手吗?” 我淡然一笑,说。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不确定。”谢年说。 “你今日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来提醒你,如果只有九品隐官,凭你的本事,是能够跟他们,还有没任何实力的王青周旋,看能否从中得到鎏国秘物。” 谢年顿了顿。 我则问:“如果八品隐官方野插手了呢?” “立刻退走!不要惦记鎏国秘物了!有多远走多远,你应该已经得罪方野了,你能用多少速度,就用多少速度离开!” 谢年用无比凝重的语气说。 我脸色平静。 久久后,我才说:“好,我心里有数了。” “你明白就好。” 谢年似乎放心下来说。 而后,我突然想到了刚刚谢年说这鎏国一事牵扯很广,里面还提到了一个人。 杨亦溪…… 我又想到了昆仑山一事结束后,谢年带走了琅琊王氏太庙中的那口棺材。 帮助琅琊王氏太庙镇压昆仑山祖龙脉的棺材中,可是还放着我跟杨亦溪的婚书呢。 我目光紧紧地盯着谢年,说:“谢年,这次来找我,你应该还有其他事吧?” “对,我要将你的婚书给你。” 谢年点了点头说。 他拿出了一个被装裱好的扁长方型盒子。 谢年说:“盒子里装着的是你的婚书,也就是琅琊王氏太庙中,那口棺材里所放的东西,当初我很好奇,琅琊王氏是靠什么镇压昆仑山祖龙脉的,所以我先带走了棺材。” “靠什么?” 我问。 “你跟杨亦溪的婚书,只有你跟她的婚书。” 谢年盯着我说。 我的脸色下意识的一变。 还真只有我跟杨亦溪的婚书? 我们的婚书,比阴神玉女的神龛还要厉害?竟能镇的住整条昆仑山祖龙脉? “我不清楚你跟她的婚书为什么会如此厉害,我其实也不太清楚那个杨亦溪的来历,但我看了你们的婚书,我用秘法发现,这是你父亲跟黄永恩,在黄河之滨签订,也许跟鎏国有关……” 谢年将话说完:“也就是说,杨亦溪这个女人,可能也跟鎏国有渊源,至于什么渊源,我就看不出来了,既然我看不出来,不如将这婚书物归原主,交还于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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