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君琰的话很像是一句隐含戏谑的玩笑。 隔着盖头,陆执看不清这个师弟的表情,但对方依旧把下巴搁在他肩头。 动作太亲昵,连河面上沁凉的空气都在这一刻被渲染上似有若无的暧昧。 好似擂鼓般的心跳声中,陆执浑身僵直,几乎将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莫名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 他怕季君琰听见。 下一刻,风骤起。 笼罩四面八方的杀机中,船身忽然极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陆执头上的盖头扬起,飘飘荡荡落入了河水中。 他猛地侧转身,正对上了青年完全不同以往,似水光潋滟动人的双眸。 那对眼睛中有灼热到令人心惊的色彩,落于何处,何处便如星火燎原。biqubao.com 借着忽明忽暗的烛火,季君琰也看清了陆执眼尾处泛起的红霞。 没喝酒,但风中卷来的花香实在太醉人了。 他们目光撞在一起,一触即分,谁也没敢多看。 与此同时,陆执肩上再次一沉。 一只青黑色的手扣住了他肩头。 身后传来尖锐且令人作呕的怪笑声。 “嘿嘿嘿,原来清水镇还有这样的大美人。要是老子早发现,等不到你来做新娘,就该抢回洞府!” “今日规矩改一改,不要什么一夜夫妻了,你留下给老子做小妾——啊啊啊啊啊啊——” 话未说完,震耳欲聋的惨叫声划破夜空,赤色火焰映出一片血色苍穹。 青黑色手臂腾空而起,“噗通”一声落入河水中。 陆执心里一突,待要提醒季君琰丹药还没到手的时候已然太迟了。 鲜血自钧天的剑尖一滴滴砸落。 青年眼底血红,隐着刀光剑影般的凶戾。 他此时更像是自九幽冥域跑出来的厉鬼。 惊得对面那个五官凶悍,满脸长毛的怪物都呆滞了一瞬。 怪物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畏惧而恼羞成怒。 他尖声骂道:“哪里来的狗杂种!老子要把你挫骨扬灰!” 声音在四下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腰间的乾坤日月环忽然爆发出刺目强光。 季君琰伸手,缓缓拭去了钧天上的血迹。 红衣在风中猎猎翻飞,抬头对上怪物阴森可怖地竖瞳,青年微微侧头,扯出了一个挑衅般的,似是而非的笑。 一滴血自洁白如玉的指尖溢出,顷刻间化作蜿蜒扭曲的血线。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怪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抓血线。 然而那血线伸展延长,千变万化,转瞬便绕过了怪物的手。 血线入眼。 撕心裂肺的剧痛之中,怪物仰天长嘶。 紧接着,它听到一个极轻极轻,几乎散在风中的声音—— “谁给你这畜牲的胆子,对我的人动手动脚。” 杀机凛然。 怪物眼瞳缩成了针尖大的一点。 一连串冒着黑气的血液流下来,落在了河水之中。 河水开始奔腾翻滚。 无数道狰狞黑气汇聚,袭向季君琰。 冰凉沉重的凤冠被陆执扯下来掷在地上。 韶华挡住黑气,陆执站在季君琰身前,顾不得别的,低头去检查他胸口:“你在做什么?你太冲动了!我们明明有更稳妥的法子,你怎可随意动用心头血!” “哥,我错了。” 季君琰缓缓闭了下眼,声音平静:“但是如果刚刚那样的话我都能忍,我就不是我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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