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凌云高独自打坐疗伤。 这次他损失不轻,各大仙门世家都有人在,为了无极宗宗主的名头,他只能全力顶上去,受了伤也不敢声张。 想到对付魔头消耗的那些法宝、灵符,凌云高眉头紧皱。 这些是他多年的积攒,损失了大半不说,还没捞到半点好处——身为无极宗宗主,本就有领导镇魔的责任,何况这次是凌家惹出来的麻烦,他不收拾谁收拾? 要是魔头被他镇压回去,那还能收一波声望,然而现在…… 想到白日码头上的情形,凌云高气息粗重了一分。 随后又想起祖父和姑母的对话,一时心绪起伏,竟压抑不住。 “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你付出了那么多,却没有人记得你的功劳。”脑子里有个声音响起。 凌云高努力平稳心绪,劝说自己。这没什么,他已经是无极宗宗主了,大家对他要求自然比较高。 “想想你当时那么拼命,那么多珍贵的法宝、灵符全都用了,可有谁记得?” 他不用不行啊,魔头实力太强,不用的话,风拂袖和清川就会看出他实力有缺,那岂不是有损无极宗宗主的威名? “所以说,你这么拼命还是为了无极宗。可无极宗会记得你吗?那几个老家伙到的时候,是怎么对你的?他们好像挺不满的吧?宗主回家探亲,竟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还要他们来善后。” 凌云高想起被叫来除魔的长老,他们言语中确实透露出这个意思,身为无极宗宗主竟然不能掌控局面。然而回过头,凌步非来告别的时候,他们对着他好一通勉励,很是满意的样子。 “那小子现在还没到化神,就已经让那么多人倒向他,实力再提升的话,会是什么样子?无极宗史上还没有上位几十年就被赶下台的宗主吧?伱想当第一個吗?” 凌云高握紧拳头,目光沉下。 “当然,你本来是代掌宗主,交回权柄也没什么。过个几十上百年,别人再提起这段往事,说不定还要夸你一句高风亮节,在凌宗主没长成的时候替他守住了宗主之位。呵呵,以后人们记得的凌宗主叫凌步非,可不叫凌云高。” 凌云高闭上眼,额头冷汗一滴滴流下来,沉声喝道:“别说了!” “为何不说?”一团黑气从他身上逸出来,声音带着嘲弄,“这感觉你很熟悉是不是?就像过去三百年,人们只知道凌云舟,而不知道你凌云高,你也没怎么样啊!” “你在蛊惑我!”凌云高声音稍微稳定下来,“我决不会让自己成为无极宗史上第一个入魔的宗主。” 黑气越来越凝实,他脑海里的声音越发猖狂:“哈哈哈哈,你要真这么想,为什么不把自己被附体的事告诉长老?大家在检查有没有遗漏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站出来?说你感染了魔气,赶紧让人给你驱魔?” 它步步紧逼:“因为你不敢!你怕被人说,怎么魔头不找别人,偏偏找你。身为无极宗宗主,竟被魔气附体,心境是不是有很大的漏洞?你怕别人审视的目光,怕他们认定你不行!” 凌云高胸口起伏,瞳孔不知不觉染上了黑气:“我……” 脑海里的声音这时反而软了下来,仿佛安慰:“你别担心,只要你配合我,没有人知道你身上有个魔头。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你那个好大哥凌云舟,其实早就被我的一个分身附体了,可你看有人知道吗?”biqubao.com “什么?”凌云高脱口而出,被这个消息震惊了,“怎么可能?” 它得意地笑起来:“你不会真的以为,封印是这几天出的事吧?你们凌氏后人疏于打理,封印早就有问题了。你那大哥曾经突发奇想,意图研究封印大阵,你还记得吗?” 凌云高回忆了一下,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其实他是想把我镇压回去,不过结果你看到了。” 凌云高怔了怔,不由回想大哥的一举一动。 “早在几百年前,封印大阵就松动了。那时我法力损失大半,只能让一个分身偷偷溜出来,然后就遇到了你大哥。呵呵,他那个绝世天才的名头,可是有我的一份呢!” 凌云高想起小时候。他是老祖宗的亲孙子,且资质优秀,生来就众星捧月。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父祖那支早已没落的大哥处处都比他强。每每两个人在一起,他总是被比得黯淡无光。 回忆里少年时期,无论他做什么都摆脱不了凌云舟的光芒,甚至进了无极宗,凌云舟理所当然被掌门收为弟子,而他能拜梅长老为师,还是大哥帮他想的办法……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百年,直到二十多年前,凌云舟在溟河失去踪迹,他才终于出头。 坐上宗主宝座的时候,他以为阴霾终于散去了。从那时起,人们提起凌家,就会想起当了无极宗宗主的他,再说到凌云舟,则是那真假不知的叛徒传闻…… 原来让他少年时期过得无比抑郁的天才光芒,竟然是这么来的? 现在他的儿子长大了,又要来夺走他的宗主之位了。 “既然你大哥能做,为什么你不能?他享受了几百年的好处,现在轮到你不应该吗?你不说,我不说,有谁知道你身上有个魔头分身呢?” 凌云高眼中闪过挣扎,痛苦地说道:“我不想做叛徒……” 大哥风光了几百年,最终又如何?到现在身上的污名还洗不清——不,也许那并不是污名。 “谁说你要做叛徒?”魔头却道,“你以为我要你开启封魔大阵,放魔头出北溟吗?哼!其他魔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想借你的躯壳好好休养,有朝一日重建魔域罢了。到时我就会离开你,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凌云高不相信:“可大哥……” “他的下场跟我没有关系。”魔头继续蛊惑他,“来吧,谁说人和魔不能合作呢?你要高高在上的权柄,我要休养生息,各取所需不是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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