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步非一脚踹开枯叶小筑的门,把白梦今放在床上。 “梦今?”他轻声唤,“你还好吗?” 白梦今的丹田正在撕扯中,魔婴已经现出了形状。正因为如此,她的神魂完全被吞进去了,听到他的问话,只是轻轻睁了睁眼皮。 凌步非大概感知到她的状态,便不再多问,安静地立在一旁,让她自行结婴。 四面八方的魔气狂涌而来,这回用不着阴阳伞的启动,枯叶小筑便成了整个青云城的中心。 凌步非走出房门,看到疾奔而来的姬行歌,说道:“来,帮我启动大阵。” 青云城这样一座小城,绝对承受不起魔修结婴的天劫,如果他们什么准备也不做,整座城的凡人都会遭殃。 姬行歌一口答应:“好,你要我怎么做,直说便是。” 枯叶小筑就有那魔头布下的阵法,用来隐匿魔气,只要稍加修改,便可以用来应对天劫。 凌步非查看了一下,便想出了改动之法。 魔云聚集之时,易府门口那些人也被吓住了。 “这是什么?”易家一位老爷抖着手指向天空,“魔气,怎么有这么浓重的魔气?” 其他人又惊又怕地看向守在府门前的应韶光,颤着声问:“你、你是魔修?” 应韶光翻了个白眼,他真的不想跟蠢货说话,偏偏这会儿不说不行。 他掏出令牌,怼在他们面前:“无极宗长老阳向天门下弟子,应韶光。你们看清楚了,这可不是假货。”biqubao.com 易家有一位在丹霞宫当长老的老祖宗,当然会辨认令牌,只是方才无极宗少宗主的名头让他们先入为主了。现在形势比人强,再看这面令牌,不由疑惑。 “二哥,好像是真的。” “是啊,你们瞧上面的灵光,造假好像造不出来。” “他们真是无极宗弟子?” “除了那个女子,其他人身上灵气萦绕,确实不像魔修。” “而且他们修为比我们高,真的不怀好意的话,怎么会不动手呢?” 几位老爷商量了一番,犹犹豫豫地看过来。 “这位……应仙君,伱们真是无极宗的人?那怎么会有这么多魔气?” 看他们终于开始信了,应韶光脸色好看了一些:“这还得问你们易家,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兄长被魔头附身了?” 易家几位老爷大惊:“什么?” 随后想到易大老爷这几年来的表现,又觉得可信度很高。 “怪不得大哥这几年性情大变。” “对啊,以前他根本不好美色,对我们也很大方,忽然就开始爱财如命,还不停地纳妾。” “还把大嫂和我们都赶出来了。” “那些妾室也很奇怪,纳进来就足不出户,再也看不到。” 二老爷忙问:“应仙君,那我们的兄长呢?现在何处?” 应韶光一拂袖子,易大老爷躯壳被他拿出来,摆放在易府门前。 “你们自己看。” 几位老爷忙挤过去,叫了起来:“大哥,大哥!” 易大老爷已经完全没有气息了,被魔头附身这些年,他身体内里已经完全被改造了,一探便知。 事实摆在眼前,几位老爷不得不相信应韶光的话,既难过又惶然,向应韶光讨主意:“应仙君,这魔头已经被你们灭了吗?现在又是什么状况?” 应韶光说:“为了收服这個魔头,我们少宗主夫人被它的魔气侵蚀了。现在这状况,很可能会结成魔婴。” 这又是一个惊人的消息。几位老爷这几年一直被软禁,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自然不清楚这位少宗主夫人的特殊情况,还以为是被魔气引动才会结魔婴,又是心虚,又是担忧。 “这可如何是好?”一位易家老爷指着天上的魔云,颤颤,“这、这不会都是魔气吗?” “自然是的。”眼看着魔云已经将整个青云城覆盖住,应韶光也不跟他们绕圈子了,直言不讳,“你们易家归属丹霞宫,本就有驻守之责。青云城变成这样,你们要负很大的责任。别在这里添麻烦了,赶紧把子侄都叫出来,但凡有点修为,都给我守城去!要是城中凡人受到影响,都是你们的过错!” 像他们这样占据一城的修仙家族,受到门派庇护的同时,也有相应的镇守之责。 易家几位老爷一听,哪里还敢在此胡搅蛮缠,连忙应道:“应仙君,我们都听您的,还请主持大局。” 应韶光也不客气,当下将他们分派出去,各守一方。 二门那边,百里序也没闲着。凌步非确定了改阵之法,便传讯于他。 百里序一眼扫过,当即忙碌起来,将各个阵眼排布于府中,上上下下地调整防护大阵。 如此一通忙碌,天上劫云终于聚集完毕,闪电露出狰狞的一面。 魔物,因天地暗面而生,魔修,违逆天道法则,为雷电所克制。元婴天劫对正常的修士而言,已经是极难过的关卡,对于魔修来说,威力又大了一倍不止。 更不必提在这过程中,魔气狂涌而来,魔物蜂拥而至,很容易让人迷失心性,堕为只知吃人的魔物。 白梦今此番结婴,需得过两个关卡。 一则,扛住天劫,二则,谨防被别的魔物趁乱吞吃。 深夜,青云城中的凡人被惊起,无数幼童发出啼哭。 第一道劫雷终于落了下来。 ----------------- 数百里之外,收到传讯的易明长老正在飞速赶路。 对于元婴修士来说,十几年的时间实在太短,他只偶尔收到子侄送来的信件,根本没有察觉族中异变。 岳云俏收到白梦今的传讯,便去找了他。易明长老一看,大事不妙,连忙放下事务,亲自赶来。 当年白家之事,是长陵真人收的尾,是以易明长老根本没想到魔物还潜伏在那里。现在,他只希望时间来得及,还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正赶着路,他忽然感应到什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天际雷声隆隆,只见远处青云城所在的方向,乌云正在聚集,上空凝成厚厚的魔云。 “劫云……”易明长老脸色惨白,不由按住了狂跳的心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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