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药王谷这段日子,白梦今过得挺舒服。 凌步非一天天好起来,还解决了绝脉的问题。勾心斗角的事交给应韶光,她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思考未来。 别说,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有了新的体会。 之前她一直以为,李雁声是无辜的,还想着从他这里拿到驱魔丹,救他一回算是还报。没想到真相和她认为的不一样,他一点也不无辜,甚至是罪魁祸首。 前世认为的好人并不是好人,那前世认为的坏人也一定是坏人吗?是不是有些东西她不清楚,以至于做了错误的判断? 这个念头一起,她又否决了。 别人可能是,岑慕梁和宁衍之怎么可能是?一个亲口对他提出那种要求,另一个亲手把她抓回去。 整整一千年,如果真的是误会,宁衍之怎么就任她误会? 不过,此事她确实未知全貌,譬如他们师徒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岑慕梁到底因何坐化——世人都说,岑慕梁是为了救宁衍之导致修为大损而坐化,她总不相信。 但这已经是前世的事了,今生她没去丹霞宫,恐怕这将成为永远的秘密。 罢了罢了,多想无异,她与他们以后不再有交集了。 等她日常修炼结束,药王慢悠悠飘进来了。 “前辈,今日课上得如何?” 药王不紧不慢答道:“还可以,雁声这些年没怎么管,弟子们能学到这個程度,天资其实不差。我给他们打好基础,料想会有一番前程的。” “他们之中,能出元婴吗?” 药王想了想:“有两个有希望,反正金丹应该不难。” 白梦今含笑点头:“有了金丹修为,差不多就能在雁城站稳脚跟了。我们走之前,给他们留个令牌,若有难处就找无极宗的分院,虽然不能帮他们抢地盘,但撑个腰还是可以的。” “谢谢。”药王感叹道,“雁声算计了你,你还愿意帮助他的弟子,你真是个善心人。” 忽然被人称赞善心,白梦今心中梗了一下,不禁苦笑。其实两辈子的她做的事差不多,就因为前世有个魔头的名号,便成了修仙界的公敌。现在随手而为,反倒被人称赞善心。 “我不是为他,是为了前辈。”白梦今道,“这段时间,前辈帮步非解了毒,又给我们调养身体,丹方之类的更是倾囊相授……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药王看出她的不自在,宽容地笑道:“我也是为了还你的人情。你让我免于魔化,这是其一,不管将来我转为鬼修,还是重新投胎,都需要你的帮助,这是其二,所以我们只是在互帮互助。” 这个说法让白梦今舒服多了,她点了点头:“前辈说的是,能互相成就,又何必为敌呢!” 事情说完,回阴阳伞休养之前,药王想起来。 “对了,我发现了一件事,不知道伱有没有兴趣。” “什么?” “我找到了雁声的手札,发现他会误入歧途,可能是被人引导的。” 白梦今蹙起眉头:“竟有这样的事?” 看她还挺重视,药王道:“手札就在他平日钻研医术的诊室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白梦今当即起身:“走。” 两人回到诊室,挂起月光石灯。 白梦今依照药王的指点,从隐蔽处找到手札。 这手札记录了李雁声平日钻研医术的心得,其中大部分内容很晦涩,偶尔穿插着他的个人想法。从手札内容可以看出,他前期痛苦但相对平和,中期找不到方向,逐渐迷惘,内容从这里开始变得潦草。 “就在这里。”药王点了点,“你看,他说遇到一位高人,告诉他换魂之法,还有一些克制魔气的偏方。” 白梦今越看眉头蹙得越紧。李雁声这时已经逐渐癫狂,他从此人手中得知一些偏方,便着手开始验证。为此,入魔之人不够,他开始用药让人入魔…… 她合上手札,深吸一口气。 “弟子们可有见过此人?” 药王答道:“我已经问了,大概三十年前,谷中确实来了一位客人,与雁声一见如故,抵足而眠,畅谈医术。大概逗留了个把月,他便离开了,此后再没来过。” “那人长什么样子?” “只说是个中年人,样貌普通,没什么特征。” 白梦今当即决定:“把他们叫起来,我仔细问问。” 药王没想到她这么郑重,便问:“怎么,你看出疑点了?” 白梦今神情沉重:“我觉得不简单。” 多的话她也不说了,只让侍者去叫人。 弟子们听说她传召,不敢怠慢,很快便在诊室时聚齐了。 白梦今问了一遍,和药王说的别无二致,于是她道:“你们还记得那位客人长什么样子吗?能不能画下来?” 几名弟子互相看了看,说道:“白仙子有命,我们自当遵从。不过已经三十年了,我们有点记不清了,若有错误,还请原谅。” 白梦今点点头:“我省得,请。” 于是弟子们纷纷提笔画像。学医需要画经络图,他们画技虽然不高,但还是能应付的。最后全部交上来,白梦今一张一张看过去。 药王见她脸色越来越凝重,不禁问:“怎么了,有问题?” 她看这些画像一点也不稀奇啊,此人长相实在大众,扔在人堆里都未必找得出来。 白梦今挥手让弟子们退下,方才说道:“这个人,我见过。” 药王愣了一下:“三十年前……”她还没出生吧? 白梦今续下去:“在别人的记忆里见过。” 药王哦了一声,不禁皱眉:“你确定是这个人吗?他做过什么事?” “不确定,他长得实在太平凡了。”这个长相,很容易跟别人撞脸,实在是那件事太重要,所以她记忆很深刻。 方栩诚记忆里,那个挑动他说谎,散播凌云舟背叛仙盟的人。 如果仅仅只是长相,也许她会怀疑自己认错。但加上时间,不由她多留个心眼。 三十年前,那个人挑动方栩诚正是在三十年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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