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吧?”姬行歌传音,“灵气过他体内,半点截留不住,哪里有资质可言?” 凌步非应了声,换他来测,也是资质极差。 “我来试试。”白梦今说着,抬手放出灵光,缠上那人手腕。 随即她眉头微微一蹙,默默收回。 “怎么样?”姬行歌忙问。 凌步非看出她神色有异,心跟着提起。 果然,白梦今道:“他修仙的资质确实很差,但修魔的资质却是一等一的。魔气过他体内,完全不会引来反抗。” 魔气对人体有腐蚀作用,所以入体之时,人会不自觉反击。白梦今刚才故意把一缕魔气混在其中,此人的经脉却毫无反应。这说明,他的经脉对魔气耐受能力很好,若是修魔的话,必定很容易突破,也不容易疯魔。 她这话一说出来,其他三人立时变了脸色。 那个吴友到底是什么人?居然一眼看出修魔的资质,难不成他也是个魔修? 这些年来,出现在修仙界的魔修少之又少,一旦出现,就会被仙盟通缉,很快被抓起来。便有漏网之鱼,因为九州地界难以生存,便想尽办法去往溟河,穿过封魔结界的隙缝边缘去往魔界。 像吴友这般,堂而皇之出现,还与仙门中人来往密切的,真是从没见过——不,李雁声应该不知道他的魔修,所以他应该披了一层皮。谁知道以前是不是也有魔修像他这般,伪装成修仙之士呢? “灵修大会……”凌步非轻声说道。 其他人也想到了。他们参加的那届灵修大会,最终的结论是有人背后作怪。此人暗中与魔头勾结,潜伏在修仙界中,和吴友的状况何其相似? “我们要不要写信回去告诉宗门?”姬行歌问。 白梦今点点头:“兹事体大,必须要说。我们力量薄弱,有宗门乃至整个修仙界帮我们找,才好抓出来。” 她当初为什么想搭上凌少宗主?不就是想借大宗门之力么?现成的势力,不用白不用。 三言两语说完,百里序问:“那这個人怎么处置?就这样放他回去,是不是不太好?” 这是当然的,此人修魔的天赋如此之高,谁知道放在外面会不会被别的魔修盯上。 他们四人一直密语,这汉子听不到,不免忐忑起来。自从十岁那年仙遇,他一心想入仙门,村中多少人嘲笑都矢志不移。眼看着年纪一天比一天大,原来那位仙人八成忘了他,这说不定是他最后的机会。 “几位仙君、仙子,可是小人有什么问题?”和刚开始的不卑不亢相比,他明显气弱了很多。 “我来。”凌步非撤了隔音,对他说道,“这位大哥,可能我们才疏学浅,看不出来你的资质。” 此人惶恐起来:“这不可能有错啊,那位仙人就是从药王谷出来的,我问了,谷中仙师对他十分恭敬,称为前辈。” “确实如此,不过,这些年你应该试过拜入其他仙门,对不对?” 此人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每次各大仙门收徒,他都会抱着希望过去,每一次都失望而归。他一直认为是那些负责收徒的仙师修为不高,才看不出来。 眼前这几位明显不一般,听药王谷的仙师说他们来自仙门大派,连李掌门都不如。要是连他们也看不出来,那自己这三十年岂不是空等?这一辈子的时光都浪费了…… “仙君,你们能不能再看一看,”他哀求道,“我肯定有仙骨的,不可能没有!” 看他如此模样,姬行歌和百里序都心生不忍。因为那人一句话,他空耗了三十年,人生全都错过了,现在说都是假的,委实残忍。 那人“扑通”跪下来,再无刚开始的矜持,苦苦相求:“仙君,拜托你们,我等了三十年,不可能错的,说不定修炼了会有效果呢?” 见他们默然不语,旁边侍立的药王谷弟子忍不住插话:“我们哪一个不是通过重重考验才进仙门,就这么让你修炼,也太轻易了。再说,凌少宗主和白仙子是什么人?他们才不可能看错!” “不会的,不会的!仙君,请你给个机会!仙子,求求伱了!”此人大受打击,人生的信念都要崩塌了。 姬行歌犹豫着开口:“凌步非……” 凌步非给了她一个眼色,做出同情的样子:“按说你这种情况,是不能收入仙门的。不过,你情况特殊,确实可怜……这样吧,你暂且留在药王谷,我给分院去一封信,等他们过来办事,顺便将你带回。” 此人惊喜:“谢谢仙君,谢谢仙君。” 凌步非摆摆手:“这么做我已是用了私人人情,只能将你留在分院,也不能算是正式子弟,最多当个杂役……愿不愿意你自己选。” 不等他做出表态,旁边的药王谷弟子已是满脸羡慕,忍不住道:“你运道真好,能去无极宗,哪怕是个杂役都是求不来的。哎,我们想去都去不了呢!” 此人听他这么说,再无疑虑,连忙叩谢:“多谢少宗主,多谢少宗主。” 他改口倒是快,确实是个机灵的性子。 凌步非让人将他带下去,过了会儿应韶光处理完事务回来了,问他:“听说少宗主给分院收了名杂役?什么时候这种事你也管了?” 他不问凌步非也要说的,于是将整件事讲了一遍。 应韶光震惊,他被打发去干杂活的时间里,居然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 “这事太大了,得马上告诉宗门,我去写信。”停顿了一下,他硬生生拉扯回来,“哦,少宗主你来写。” 姬行歌忍不住:“应师兄,这还用你说吗?我们没那么不靠谱,信已经写好了。” 应韶光这才缓下来,仔细思量了一番:“灵修大会,药王谷,还有当年的溟河之变……这些人埋伏得很深啊!如此说来,外头一直传凌师伯是叛徒,竟是被人陷害!真是岂有此理,动到我们无极宗头上来了!” 凌步非脸色淡淡,语气却坚决:“总有一天,我要将这些事查清,还父亲一个公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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