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白梦今先给他们分了丹药,“把余毒解了再说。” 凌步非扒着门口的小窗看了一会儿,疑惑道:“还真没人监视,这么疏忽的吗?” 应韶光吞了丹药,不屑地笑笑:“说明我们演得很成功,莫家还真当我们是没根没基的小修士。” 对于莫家来说,几个没靠山的小修士确实不需要在意。在石牢里关到死,估计也没人知道。 “有人来了!”凌步非忽然道。 白梦今走过去,果然看到个狱卒巡视过来,看修为应该在筑基期。 她无声地站在小窗前,待那个狱卒到时,属于梦魔的天赋术法甩了过去。 狱卒停住了,转过来面对着她,露出茫然之色。 “这是哪里?”白梦今问。 “石牢。” “钥匙在哪?” “除了五公子,只有何管事有钥匙。” “五公子想对小公子做什么?” “不知道。” 白梦今又换了几個问题,狱卒都答不上来。于是她命令:“回去吧,你巡视完了,一切正常。” “是。” 狱卒转过身,走出两步,白梦今将术法撤回。他仿佛晕了一下回神,看了看四周,一切如常,便回去了。 脚步声远去,姬行歌好奇:“这是什么术法?不是灵气、神识都被隔绝了吗?你怎么还能用?” 白梦今说:“它是天赋能力,所以不受影响。当然了,想远一些施展,就需要神识的辅助了。” 她把梦魔的事大略说了一遍,姬行歌和应韶光都流露出羡慕。 “原来魔心上的技能是可以化用的?修魔竟有这等好处。” 白梦今笑道:“你们想多了,别的魔固然可以互吞,但不属于自己的天赋能力会带来意识的混乱,变得疯疯癫癫。我能这么做,无非淬玉之体的缘故。” 这话说得两人更加羡慕,不禁仰天长叹:“你是什么天道之女,也太受钟爱了。” 白梦今扯了扯嘴角。天道钟不钟爱她不好说,反正前世这个淬玉之体给她带来的是灭顶之灾,这辈子过得顺畅,无非她提前布局罢了。 “你们别扯开话题。”凌步非叩了叩石门,“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怎么从这里出去。打算扮猪吃老虎,结果自投罗网变成瓮中鳖,那可就闹笑话了。” 应韶光和姬行歌看向白梦今,异口同声:“白师妹,你有办法的吧?” 白梦今笑了,带了几分无奈:“有……” ----------------- 百里序上了二楼观景阁,眺望莫府。 玉楼金殿、雕梁画栋,当真华贵以极。 这是凌家都比不上的富丽堂皇,他却从中看到了颓败与心虚。 莫家其实已经没落了,上一辈的化神修士坐化,一直没有新晋化神顶上去。仅仅几个元婴,凭借着几千年的底蕴,固然可以维持表面的风光,但内里已经空虚。 “阿序。”百里娘子走上来,将食盒放在矮桌上,“娘给伱炖了补汤,喝一点吧!” 百里序转过头,看到她端出来的补汤是下火解毒的药膳,不禁心中一软。 母亲不会以为,这碗药膳能解他身上的毒吧?想必知道不能,只是死马当活马医。 “快喝。”百里娘子笑着说,“你小的时候,娘不清醒,没有好好待你。后来娘病好了,可惜你不在了。娘总是在想,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像那些好母亲一样爱你,现在终于有机会弥补了……” 这番话说得百里序心里酸酸的。这三十多年,他一直在反复问自己,娘到底爱不爱他。说不爱他,她清醒的时候对他很好。说爱他,可她发病的时候又会骂他害人。 现在想想,娘自然是爱他的,只是那个时候太难了。她只是一个丫鬟,连命都不是自己的,而且出事的时候那么小,自己都没活明白,又怎么能苛求她做一个完美的母亲?她清醒的时候爱他,就已经说明了她的心。 百里序喝下了这碗药膳,不知道是不是被悲伤的氛围感染,他眼睛被热气熏得湿湿的。 “娘,你知道我朋友在哪里吗?”他低声问。 百里娘子看了眼阁楼下面,没敢说。 百里序就握住她的手,让她在自己手心写字。 石牢?百里序皱了下眉,白姑娘百毒不侵,又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被个金丹算计住?看来是引蛇出洞了。 百里序轻轻点头,又在她手心写下:五,想对我做什么? 就算到了这个关心,他还是不想认莫五为父亲。 百里娘子一颤,惶恐地看向他。 百里序微微一笑,安抚她:“我都知道,娘,我都知道,你放心。” 借着衣裳的遮掩,他把一块玉牌放在百里娘子的手心。这块玉牌是灵修大会的奖赏,可以在陷入困局的时候临时激发术法,能抵挡化神一击。他一直收藏着,当成保命底牌,现在交给了她。 百里娘子本身是凡人,但用了丹药引气入体,可以激发。 她紧紧握着这块玉牌,在心中默念百里序写的启用之法,然后慢慢在他手心写下:夺你仙根! 百里序大吃一惊,急忙低头遮掩自己的情绪,笑道:“娘,你炖的补汤真好喝,以后我是不是能常喝到?” 百里娘子含泪笑道:“当然,你什么时候想喝,娘就去炖,以后我们母子不用分开了。” “嗯。”百里序稳了稳情绪,继续在袖子下面与母亲“笔谈”。 如何夺? 血亲献祭! 什么时候? 三日后。 百里序目光沉下。三日,原来莫五的父子亲情,只值三日! 他平静地思索着对策,对上母亲担忧的目光,微微一笑:“母亲答应了可不能反悔。日后我们母子在一起,每一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就行。” 百里娘子听出他话中之意,微露疑惑:“真的可以吗?” “我有分寸。”百里序轻描淡写,“永州城很大,但外面的世界更大,有机会我带娘去看看。” 百里娘子笑起来。明明什么也没说,但她看着儿子的笑容,莫名信心倍增。 永州城很大,莫氏在永州很强,莫五也许忘了,在外面的世界,他可不算什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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