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致一盘膝坐在太一殿外的石块上,静静感悟剑道。 他是个非常静的人,看守太一殿这个活,别人觉得无聊,对他来说却正好。 同行的长老去料理徒弟惹下的祸事了,殿外只有他一人。 忽然,神识感应到殿内传来轻微的波动,他睁开了眼睛。 出现异常,值守长老必须去探个究竟,正常情况下,两個人一个守着门外禁制,一个入内,一旦出现意外,外面那个及时锁上禁制,以防止魔器逃脱。 但是现在只有他一个…… 宋致一抬手放出一面罗盘,这是太一殿的禁制开关,上面浮着星星点点,代表着殿内的情况。 光点正常,所以禁制完好。 他略一思忖,便决定自己去看看——与他共同值守的长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万一有魔器松脱,拖久了怕出事。 他踏进太一殿,小心地将禁制封上,一个个仔细看过去。 看了一圈,终于发现魔气波动是悬挂在正中的魔剑传出来的。 这柄魔剑是封魔之战时的一位魔君所有,它是整个太一殿里魔力最深厚的魔器,万万不能出事。 所幸,他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封印松脱的情况,可能只是魔器自身出现了一些问题。 这事他一人办不了,先加固封印,过后再通知其他人,等候处理便是。 宋致一是这么想的,于是他上前准备动手,便在面对魔剑之时,他整个脑子一麻,画面便僵住了。 后面是一片迷雾,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影子,猛然有一股力量袭来,将白梦今弹出识海。 “怎么了?”凌步非关切地问。 白梦今皱了皱眉,说:“有问题,我再看看。” 宋致一很配合,放下识海的戒备,让她进入自己的记忆。 白梦今又一次找到那片记忆之海,读取到这一段的时候,又是一股力量弹出,还好这次她有准备,强行扛了过去,于是迷雾散去了一些,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对上魔剑的宋致一僵住了,一个影子一闪而逝,有人越过他往前去了。 白梦今倒回,再次读取那段记忆。 一次、两次、三次……当她完全适应那股力量,可以完美抗住的时候,她终于看清了殿内发生的事。 宗主法袍,腰间宗主令,是凌云高! 他走到宋致一面前,取走罗盘,试图解开封印。 魔剑上面的封印一点点化开,忽然宋致一眼皮动了动。他神识强大,短短的时间就要挣脱出来了。 凌云高没想到他醒得这么快,紧急之下,将罗盘和魔剑抛到宋致一手中,装作从外面赶过来的样子。 宋致一眼皮一眨,终于完全挣开,就看到自己抱着魔剑。 “宋师弟,你作甚!放下魔剑!”凌云高一掌拍来,在宋致一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制住。 …… 白梦今喘了口气,从宋致一的识海中退出。 “梦今!”凌步非低呼一声,及时扶住她。 白梦今按住疼痛欲裂的额头,笑容却欣慰。强行读取化神的记忆,果然不容易。哪怕宋致一已经尽力放下防备,她的神念仍然伤得不轻。 “你有养神的丹药吗?给她服下。”宋致一转回身,吩咐道。 凌步非急忙照做。 过了会儿,白梦今终于缓过来了。 “你可看清了?”宋致一问,“真是我被魔剑所惑吗?” 白梦今摇了摇头:“是宗主,宋师叔加固封印之时,被魔剑放出来的魔息定住,宗主进来想取走魔剑。然而宋师叔醒得早,紧急之下,他干脆栽赃于你。” 这个结果宋致一毫不意外,只轻轻点了下头。 “果然如此啊!” 他在玄冰狱关了好几年,把整件事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早就想透了。这件事绕不过凌云高,要么他隐瞒了真相,要么就是他本人栽赃的。 “但是这样不算证据。”宋致一继续道,“你是待罪之身,读取出来的记忆,在没有其他佐证的情况下,可信度不高。” 白梦今却笑了笑:“无妨,我们本来也没想着这么简单就把宗主拉下来。读取师叔的记忆,只是为了找到真相,也好对症下药。” “哦。”她这么说,宋致一就放心了。 “好,现在问题来了。”凌步非抚掌思索,“事情是叔父干的,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呢?一开始是准备盗取魔剑吧?他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问的,让宋致一的眉头蹙了起来:“是啊,宗主要魔剑作甚?他这样偷偷摸摸,显然原因说不出口。魔器虽然强大,但容易腐蚀神智,正常修士放在身边久了,很容易变得疯疯癫癫。” “当然因为他不是正常修士。”白梦今平淡地抛出消息,“宗主已经被魔头附身,只是先前不知道做主的是魔头还是他自己。看完师叔的记忆,我可以确定了,宗主并没有丧失神智,他已经入魔了。” 这个消息终于让宋致一变了脸色:“什么?你们如何确定的?” 凌步非与白梦今对视一眼,便将凌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元师伯早就盯着他了,可惜没有防住。” 宋致一半晌没说话。无极宗的宗主入魔,这消息传出去足以震动修仙界! “怪不得伱们一回来,就来营救我,都没有验证过我是不是说了谎。”宋致一苦笑一声。 他很快冷静下来,思索道:“如果宗主已经入魔,那他取魔剑是为了修炼?这几年宗主修炼进度极快,魔剑有上古魔君遗留的力量,若是被他得到,说不定他就能一举突破。” 化神突破之后是什么?正常修士是得道,从此逍遥天地。魔君呢?不知道,但可以肯定,整个修仙界都没有人能收服他了,包括苍陵山那棵老树。 “不。”白梦今缓缓道,“我觉得他夺魔剑,不是为了这个。” 在场两人向她看去,凌步非疑惑:“那是为了什么?” 白梦今当了上千年的魔头,这世上没有人比得上她对魔修的了解。现在的凌云高,表面看来还是正常的道修,这说明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变成魔躯,那么—— “他在找一个容器,一个可以容纳魔魂容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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