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惊鸿照影。 凌步非带着百里序快步走进院子。 “少宗主。”黄夫人施礼,“有客人在等您。” 凌步非看过去,凌老太爷和凌永佳一身狼狈,从软榻上站起,神情惴惴。 “步非!”凌永佳的语气带着讨好,“我们总算见到你了。” 凌步非上下打量他们一番,拧了拧眉:“你们怎么这副样子?” 凌永佳气道:“还不是你叔父!他叫我们来给他作证,结果竟然……” “永佳!”凌老太爷打断她。 凌永佳一向听话,但今天忍不了了,转身道:“父亲,都这个样子了,您还要包庇他吗?他可是连您的命都不顾了!” 凌老太爷尴尬地咳了声,目光游移:“他毕竟是凌家人……” “那又怎么样?”凌永佳驳道,“他还把自己当成凌家人吗?家族一心一意把他捧上宗主之位,结果他是怎么回报我们的?他都对我们动手了,以后哪还有情义可言?” 凌老太爷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其实他并不是要包庇凌云高,担心的另有其事,但凌永佳不知道啊! 凌步非没耐心听下去了,喝道:“行了!你们要是不说事,那我走了!黄夫人,招呼老祖宗和姑祖!” “是。” 眼看他转身要走,凌永佳急了:“步非!” 她转回来,对父亲连珠炮似的说道:“父亲你别怨我说话直,现在云高已经暴露,他必定不能再当这个宗主了,甚至还要问罪。以后我们凌家要靠步非,你现在还把他当外人,是不准备要这个靠山了吗?” 这些话本不该当着凌步非的面说,奈何凌老太爷犟在那里,凌永佳顾不得了。 “永佳!”凌老太爷神情狼狈,“伱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您心里清楚!”凌永佳生平第一次这么不给父亲面子,“您一辈子为家族谋划,关键时候可不要老糊涂啊!步非以后势必要当宗主的,凌家便是一时衰落,有他在终究会东山再起,但若与他离了心……” 凌永佳还是了解父亲,这句话戳中了凌老太爷的痛处。一路被追杀,他对凌云高这個孙子的感情全都变成了痛恨。不敢说明白,无非是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到时候一样会被清算。 但凌永佳说的对,他现在不说,跟凌步非就离心了。那些事他不说,难道凌步非就猜不到了吗?他一样逃不过! 凌老太爷思前想后,终于狠狠心,开口:“步非,老祖宗求你件事……” …… 紫霄殿外,凌步非看着黄夫人带来的凌老太爷和凌永佳,表情冷淡。 “知道怎么说了吗?” 凌老太爷挤出一个笑,带着些许迎合的意味:“知道,你放心。” 凌步非继续道:“叔父作恶多端,魔性大发,逃不过去的。当然了,您的罪孽洗不清,势必要偿还,但我可以保证,此事不会牵连凌家,惟均和惟芳的待遇一如往常。” 凌老太爷心情复杂,既悲痛又高兴,张了张嘴,应了个是。 不多时,应韶光出来请人了。 “少宗主,白师妹说,请人证。” 凌步非点点头,看了凌老太爷一眼,举步踏进紫霄殿。 当凌老太爷出现在殿里,凌云高神情僵住,血瞳眯起:“祖父……” 凌老太爷吓了一跳,他知道凌云高魔化,却不知情况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他这模样,怎么可能只是魔化,分明入魔已久! 凌云高有不好的预感,沉声问:“你们来干什么?” 他这句质问被凌老太爷听在耳中,反倒验证了这些时间的追杀,心下一横,再无犹豫。 永佳说的对,云高已经入魔了,他还不赶紧转投步非,是想让整个凌家完蛋吗?当断则断,是时候取舍了! “老朽凌世岩,见过诸位长老。” 温如锦看着他,心中惊讶无比:“凌老太爷!” 凌老太爷挤出笑容:“是,温长老。” 温如锦瞥了眼凌步非,心道这小子还真行,居然能说动老爷子,不得了。 她面上平静以对,问道:“凌老太爷至此,有何贵干?” “老朽是来作证的。”凌老太爷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三百年前,老朽忽然接到孙儿凌云高的千里传讯符,说他在沅州闯下了大祸……” 随着凌老太爷的证词,把袁道通没见过的部分一一补全,沅州之事的真相跃然而出。 凌老太爷表情沉痛:“……只怪老朽一时迷了心窍,实在不能见孙儿身死,心里一横,就犯下了大错。我们找到袁仙君,对他施了秘法,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他的身上,借此脱罪。” 说到这里,他深深低下头去:“老朽心知罪孽深重,今日说出真相,任打任罚,只求长老们开恩,不要累及我凌家子侄。” 紫霄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静,一时没有人发话。 而凌云高,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他,在见到凌老太爷的第一眼,就充满了难以置信。 “祖父……”他缓缓道,“您为什么要害孙儿?这件事说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 后半句话是喊出来的,充满了愤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出来指认他的,竟然是一手把他推到这个位置的祖父! 他生气,凌老太爷更生气,喝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还有脸问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为你尽心尽力,结果你是怎么回报祖父的?你入了魔,想叫我给你背黑锅,我病了晚走几天,你就杀人灭口!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狼心狗肺的孙子来?!” 凌云高愕然:“什么?我何时叫你背黑锅?还杀人灭口?” 凌老太爷冷笑:“到现在了你还不认!我这一把老骨头,差点死在路上!也罢,与其不明不白地死了,不如坦坦荡荡地领罪受死!也算对得起家族了……” 说到最后,凌老太爷悲从中来。 几百年了,他机关算尽,最后还是一场空。 凌云高忽然明白了什么,狠狠瞪向凌步非,嘶声道:“臭小子!是你干的对不对?你害我,你竟然害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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