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置了周令竹,凌步非神清气爽,这几天的郁气一扫而空。 待阳向天那边处理完伤员,无极宗小分队也准备回去了。 应韶光被扶上飞舟,元封帝亲自赶过来,见儿子一面。 “韶光!” 应韶光回头看过去。他的身体还很虚弱,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仿佛一阵风就会吹走。 从小到大,应韶光都身体康健,以前元封帝总是不由自主地想,是不是这孩子把母亲的生命力都吸走了,才会这么生机勃勃。然而此刻,看他如此虚弱,自己却很不好受。 应韶光很平静,向他施礼。 元封帝想扶他,却被制止。 “今日一别,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父皇就受了吧。”应韶光说道,“过去几十年,你我父子各有心结。经此一劫,就一笔勾销了!” 元封帝不无感动,取出一个荷包塞给他,温声回:“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为父只是想来送送你。景国经了这番战火,已成废墟,我们应氏的龙脉也断了,为父必须重振家门,日后难有相见之日。你回无极宗后,好生休养,若有需要的,遣人来送信就是。” 他笑了下:“我们应氏再落魄,也有千年的家业,有些事你不方便,尤其需要人力,只管来找为父。” 应韶光颔首:“我明白了。就此拜别,父皇保重。” “你也保重。”元封帝目送他踏上飞舟,逐渐远去,眼角渐渐湿润。 姬行歌趴在船舷上感慨:“应师兄,其实元封陛下也很关心伱啊!你心里是不是挺高兴的?” 应韶光淡淡瞥过:“你以为他真是在意我吗?应氏遭了如此大劫,他需要跟无极宗拉好关系。有我在,应氏就有靠山,若我化神,应氏便可借势崛起。你说,他怎么会对我不好呢?” 姬行歌被他说得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看她傻呆呆的样子,应韶光哈哈笑了:“信了?” 姬行歌反应过来:“你骗我?” 应韶光笑眯眯地甩着手上荷包:“你猜?” 姬行歌思来想去,最后笃定道:“应师兄你或许有这样的想法,但你对元封陛下的关怀也是动容的,对不对?你不是那种只看利害关系不在意感情的人,不然的话,这也不会成为你的心结。” 应韶光不说是不是,只将荷包打开:“来来来,姬师妹你照顾我这么多天,在宗庙的时候要不是你,我可能都活不下来,有好东西不能忘了你,我们分一分。” 姬行歌很好糊弄,立刻笑开了花:“还是应师兄你大方,我看看都有什么。哇,元封陛下真是大手笔,好多资材啊!” “什么好东西,也分我一份啊!”凌步非凑过来。 应韶光把荷包一收:“你来凑什么热闹?少宗主还缺钱么!” 凌步非说:“那姬大小姐也不缺钱啊!她家有矿,比我有钱!” 他能调用无极宗的库房,但那到底不是自己的! 应韶光才不理他:“一边去!” 凌步非就阴阳怪气:“哟,应师兄对姬大小姐可真不一般啊!难道这就是外人和内人的区别?” 应韶光不客气地说:“她在卯兔杀我的时候挡在前面,这是救命之恩,难道少宗主你对我也有救命之恩?” 凌步非啧啧道:“应师兄你这话说的,当初在药王谷的时候,我没有拼命救你?咱们去溟河镇守的时候,多少次危急时刻我伸出援手?你不能不认吧?” “你救我我没救你吗?”应韶光推开他,“去去去,这不是一码事。” 凌步非本来就是凑个热闹,笑嘻嘻地走开了:“行行行,不打扰你们相亲相爱了。” 他自家就有最大的宝贝,谁稀罕啊! ----------------- 一天后,飞舟抵达无极宗。 温如锦、元松乔、许清如等人过来迎接,高台下人头攒动。 双方见过礼,凌步非笑道:“诸位长老怎的来得这么齐?我们又不是第一回出门。” “自然因为有大事了。”温如锦笑着看向白梦今,“白师侄,恭喜化神。” 由她开始,诸位化神长老纷纷上前,一个個道贺:“恭喜白师侄化神!” 然后是同辈的师兄师姐齐声恭贺:“恭喜白师妹化神!” 接着是师弟师妹:“恭喜白师姐化神!” 还有普通弟子:“恭喜白师叔化神!” 声浪一潮接一潮,一张张脸洋溢着喜气。白梦今恍惚回到了前世,她还没有叛门的时候,也曾幻想过自己化神成功的那一天,所有长辈同门都向她道贺。 上辈子她没等到,所幸这一世有了。 于是她轻轻笑了,正身拂衣,郑重施礼:“多谢!” 弟子们欢呼起来,将准备的烟火放出去,还有擅长音律的弹琴吹笛,喜欢的驭兽的放出灵鸟等飞舞庆贺,好不热闹。 “白师妹,喜欢我们送你的礼物吗?”游烟笑嘻嘻地走过来,“我跟林师弟想了好几天呢!” 林白羽连忙摆手:“我可不敢居功,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哪想得出来,都是师姐的功劳。” 游烟瞪他:“怎么,你觉得不好?” “没有没有,师姐想的当然好了,看看,多喜庆啊!”林白羽知趣地吹捧。 游烟这才放过他,又掏出个玉盒塞给白梦今,说:“这是我私人送你的贺礼,从一个魔头身上得来的魔丹。师祖说它可以一次性恢复魔力,送你正合适。” 白梦今百感交集,痛快地收下了:“多谢游师姐。” “还有我呢!”沈涵秋也走过来,“白师妹,我没有游师姐这么大的本事,就用战功换了一颗魔心,希望你能派上用场。” 她刚说完,柳织也来了:“我有一截化龙骨,上面有很重的魔气,据说可以用来炼器,给白师妹添个喜气。” 最后是白梦连,她带着白梦行,捧着一个包裹。 “二妹,你昏迷的时候,大弟每天给人炼丹,积攒了很久的灵石,换到一截天丝。我找人做了件法衣,还算过得去,贺你化神之喜。” 白梦今看着白梦连真诚的面容,还有一旁憨笑的白梦行,心中百感交集。 曾经她众叛亲离,身边无一亲朋好友,每每扪心自问,明明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难道她不配吗? 此时此刻,她终于可以将这个心结放下了。 ——她没有错,她配得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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