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瞧瞧，念给咱听，一个字不准落下。”朱元璋手里拿着一根柳条，另一只手指着翻开的书。
小胖子朱高炽面红耳赤，“君子是以仁，是以忠，是以孝。凡论言君者，不由忠，当不以孝论，是以不忠不孝之人。忠孝乃天伦，君子当谨。”
“啥意思。”朱元璋问道。
朱高炽憋了半天，“君子应该应当恪守圣人之训，以忠孝示人。”
朱元璋满意的点点头，“你们都是读过书的，一个个的应该比咱更知道，什么是忠孝。这俩字，写在纸上，都认得。可是，该如何做，咱这个没读过书的，却比你们知道的清楚。”
私底下，朱高煦窃窃私语，“皇爷爷你可是造反来的，怎么能是忠呢。”
朱高炽听见，狠狠地瞪了朱高煦一眼，大大的脚也踩在了朱高煦的脚面上。
朱高煦吃痛，叫出声来。
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朱元璋微微抬起眼皮，“咱问你，咱造的是蒙古异族的反，这是造反嘛。”
一边问，一边盯着朱高炽和朱高煦兄弟俩，等着他俩的回答。
朱高炽胖乎乎的小手按住朱高煦，站起来时，脸上的肉还在抖动，“回皇爷爷，父亲母亲教导过孙儿，鞑子是大明世仇。皇爷爷也曾说过，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因此，孙儿觉得，皇爷爷建立大明，是为了救天下万民于水火之中。”
说完，朱高炽低着头，不敢去看朱元璋。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指着朱高煦，“咱问你，他说错了话，咱应当怎么罚他。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话都是不会说了。”
朱高炽勇敢的抬起头，和朱元璋对视，“孙儿是兄长，弟弟说错了话，孙儿应当代弟受罚。”
说完，朱高炽没有丝毫的犹豫，跪在了地上。
朱元璋直勾勾的盯着朱高炽，脸上阴晴不定，心里却是有些惊讶的，“怪不得，号一个仁字。小小年纪，却已经以仁而当先。”
想到这儿，再看看朱高煦，“倒是老四家的这个二小子，真是和老四一个样，眼睛里有股子狠劲儿。”
“罢了，起来吧。打今儿起，你去和太子一块儿念书，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咱的旨意。”
朱高炽心里又喜又苦。
喜的是，朱元璋好像对于朱高煦失言乱说的事情，不打算继续追究了。
苦的是，同为皇子皇孙的他，和太子一块儿念书，属实是很大的折磨。
“孙儿知道了。”朱高炽苦笑着。
院子里头，几乎是除了朱允熥之外的所有皇子皇孙都在。今儿，是有朱元璋亲自监督皇子皇孙们的学业。
院子外头，站着一排一排的太监。
这些太监，全都是伺候在皇子皇孙身边的太监，可唯独一个穿着米色衣服的，伸长脖子，冲着里面东张西望。www.
“什么事儿？”老太监从里面出来，发出难听的声音。
米色衣服的太监，猛地一个激灵，“回大大的话，北边来了消息。”
“毛镶他知道吗。”老太监问道。
小太监摇摇头，“毛镶不知，他的人，很多都在北边回不来。有回来的，也没能进得了城。”
老太监点点头，面无表情，让开身位，“行了，知道了，进来说吧。”
小太监的动作明显的，有些慌张。走路的步子，也是十分的快而杂。在看到朱元璋的那一刻，小太监跪在地上，“皇爷，有北平的消息。”
这话刚出，朱元璋神情一凛。
他没有接着关心北平来的消息是什么，反而是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朱允炆。
恰恰，朱允炆也抬起头，正好和朱元璋四目相对。
这个时候的朱允炆，要淡定许多。尤其是听到有北平的消息时，朱允炆更是平静如水。
也正是因为这份不寻常的平静，让朱元璋更加的心疑。
众所周知的是，朱标人在北平。
而这里所有的皇子皇孙们，在听到有北平的消息时，都或多或少的表现出了不一样的表情。
唯独朱允炆，十分的淡定。
只不过，当朱允炆看到朱元璋看向他时，那一瞬间的慌乱，很好的被朱元璋给捕捉到了。
两个人都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了本不该有的东西。
朱元璋是质问，朱允炆是慌乱。
“说吧，北平出什么事了。”
小太监说话都打着颤儿，甚至还带着哭腔，“皇爷，兀良哈带兵，围了北平城。皇上下旨，命曹国公回师勤王。”
这时候，朱元璋又一次看向了朱允炆。
而这一次，朱允炆低着头，不敢再和朱元璋对视。对于朱标的安危，他似乎也没那么关心了。
太监抹着眼泪，刚准备彰显自己的忠心，却被朱元璋一脚踹开。
“哭啥哭，皇上还在呢，你哭个啥。区区兀良哈，让他围北平三年，他都打不下来。”朱元璋怒了，用手指着小太监，破口大骂。
“陈则武还在皇上身边呢，有陈则武和李景隆在，皇上出不了事。别他娘的挤马尿了，擦干净，滚出去。”
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又撞在了老太监的身上，“大大恕罪，大大恕罪。”
老太监用手指勾起小太监的脸，露出极其可怕难看的笑容，“你该庆幸，庆幸皇爷仁德，今儿心情好。若是放在往常，你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皇爷砍的。”
“去，继续盯着。有什么事儿，立刻报过来。”
在小太监的手上，放了一个银锭子，“做好了，重重有赏。若是做不好，就怕你有钱拿这钱，却无福消受了。说话时候，嘴上带着把门的。”
“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儿，没人能帮着你。”
小太监很庆幸，他活了下来。
看着小太监远去的背影，老太监眼睛一眯，“把他，拖出去剁了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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